《盛夏友晴天》
《盛夏友晴天》
作者:迟暮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932 字

第九章:文理分科的十字路口

更新时间:2026-04-16 10:36:16 | 字数:2875 字

高一下学期一开学,文理分科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年级,走廊的公告栏上贴出了通知,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会上用了整整一节课来讲这件事,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分科意向表,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文理分科是你们高中阶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选择,我不替你们做决定,但有几句话你们要记住,选你擅长的,而不是选你喜欢的;选你适合的,而不是选你朋友多的,这是你们自己的路,跟别人没关系。”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四个人中间的水面。

周五晚上,天台上。

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老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树冠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上来,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斑。

四个人并排坐着,跟前几周一样的位置,但气氛不太一样,谁都没有先开口,江屿手里捏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得乱七八糟的,宋安夏把校服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拉上去又拉下来,反反复复,时雨没带书,这是她第一次空着手来天台,林砚看着远处的信号塔,塔顶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在打什么暗号。

“你们想好了吗?”宋安夏第一个打破沉默。

“想好了。”林砚说,“我选理。”

没有人意外,林砚的理科成绩稳在年级前三,物理和数学经常拿满分,他选理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不需要讨论。

“我也选理。”江屿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江屿的文科成绩虽然也一般,但理科同样不怎么好,他的优势不在课堂上,而是在操场上他是体育生,高考走特招路线,文化课过线就行,选文选理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你确定?”宋安夏问。

“确定啊。”江屿把树枝扔了,“反正我哪个都不好,选哪个都一样,林砚选理,我也选理,还能跟他一个班。”

“分班又不按文理分,”时雨说,“选同一个科也不一定分到一个班。”

“那也比选文科强。”江屿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宋安夏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她知道江屿嘴上说“哪个都不好”,但心里其实在意,如果选文科,他的英语短板会被放大,文科班的英语要求比理科班高出一截,选理科,至少还能靠数学拉一点分。

“我选文。”宋安夏说,“我要走艺术特长生,文科时间灵活,练舞方便,而且我历史地理比物理化学好多了。”

“我也选文。”时雨说。

四个人都说完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江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自然。

“那咱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接,不是因为不想接,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一,四个人从来没分开过,虽然初中也不在同一个班,但至少在同一所学校,每天一起上下学,中午一起吃饭。可现在,选了不同的科,意味着不同的班级,不同的课程表,不同的节奏。

不是“见不到”,而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见了”。宋安夏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其实也没什么,还在一个学校。”

“对,还在一个学校。”江屿接得很快,快得像是怕别人听出他话里的犹豫。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江屿讲校队最近的训练,说他三分球命中率提高了不少;宋安夏讲舞蹈社在排新节目,累得她每天回宿舍倒头就睡;时雨说文学社的学姐让她负责下一期校刊的一个专栏;林砚说他参加了物理竞赛的选拔,进了集训队,每个人都说着各自的事,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像春天的风,看不见,但吹在脸上就是不一样了。

家长会在四月中旬。

江屿父亲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打了发胶,站在教室门口看儿子的成绩单,英语那一栏的数字还是不好看,但他没有皱眉,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宋安夏的父亲戴着一副老花镜,仔细看了每一科的成绩,然后跟宋安夏说了一句“语文还能再提一提”。时雨的奶奶没来,是她一个远房姑姑来的,不太懂成绩单上的数字,签了字就走了,林母是最后一个到的,面馆下午关了门,换了身干净衣服来的,她看了林砚的成绩单,没有说“考得好”也没有说“继续保持”,只是把成绩单叠好放进包里,然后站在走廊上等林砚出来。

家长会结束后,四家人约在一起吃饭,说是四家人,其实只有三家人,时雨的姑姑回去了,奶奶年纪大走不动,只有时雨一个人来,地点在江屿家,他爸让食堂送了一桌菜来,满满当当地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大人们坐沙发,孩子们坐小板凳,茶几上的菜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盆酸菜鱼,江屿父亲开了一瓶白酒,给宋安夏父亲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林母不喝酒,倒了一杯茶,宋安夏妈妈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笑着说“多吃点多吃点”。

吃到一半,分科的事自然就提起来了,“林砚选理,江屿也选理,”江屿父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安夏和时雨选文,是吧?”

“对。”宋安夏点头。

“文理都行,关键是自己想清楚。”宋安夏父亲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孩子大了,让他们自己选,咱们做家长的,给意见可以,别替他们拿主意。”

林母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她看了林砚一眼,林砚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就把茶杯放下了,什么都没问。

江屿父亲举起酒杯:“行,那就让孩子们自己选,不管选什么,都是好孩子,来,干一个。”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大人们喝了酒,孩子们喝了饮料,江屿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一个嗝,被宋安夏瞪了一眼。

“你淑女点。”江屿说。

“你先君子点。”宋安夏回了一句。

大人们笑了,孩子们也跟着笑了,时雨坐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林砚看见了。

那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母骑着她那辆旧电动车,林砚坐在后座上,风吹过来,把他校服的衣角吹起来,江屿父亲站在门口送客,宋安夏父亲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宋安夏坐在后座上,跟她妈妈挥手说拜拜,时雨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从电动车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时雨,上车,我们顺路。”

时雨犹豫了一秒,小跑两步,坐上了电动车后座,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林母骑得不快,风吹过来,把三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分班名单是在五月初公布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圈人,挤得水泄不通江屿个子高,站在最后面踮起脚尖就看见了,他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理科三班,然后找林砚也是理科三班,同一个班,他松了一口气。

他又去找宋安夏和时雨,文科班的名单在另一张纸上,他找了十几秒,找到了宋安夏,文科二班,时雨,文科二班。

“安夏和时雨都在文科二班,同一个班。”江屿转过身,对站在后面的三个人说。

宋安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真的?太好了!”

时雨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林砚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理科三班的名单,又看了一眼文科二班的名单,四个名字在不同的纸上,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他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教室走。

“林砚,你不高兴?”宋安夏追上来。

“没有。”林砚说,“理科三班挺好的。”

“我跟时雨同班,你跟江屿同班,”宋安夏掰着手指算,“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还是在一个学校啊。”

“对,还在一个学校。”林砚重复了一遍宋安夏的话,语气很平,但嘴角是微微往上扬的。

那天晚上,四个人还是去了天台,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上来,落在天台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江屿带了一袋薯片,宋安夏带了四瓶酸奶,四个人并排坐着,吃东西,喝酸奶,谁都没有再提起分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