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友晴天》
《盛夏友晴天》
作者:迟暮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932 字

第十五章:明天见

更新时间:2026-04-16 13:58:40 | 字数:2278 字

高考前两个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林砚出院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变得更拼命,而是学会了停下来,他不再熬夜到凌晨,每天十一点准时关灯,林母炖的汤他老老实实地喝,时雨放的维生素片他每天吃一片,宋安夏塞的红枣他揣在口袋里当零食,他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嘴唇不再干裂,眼下的青黑淡了许多,但他做题的速度一点没慢下来,他把作息调规律了,效率反而更高了。

江屿每天下午训练结束,他拖着酸痛的腿回到教室,桌上堆着林砚帮他整理好的笔记。林砚把各科的重点和易错题分类写好,用夹子夹住,封面上依旧写着“江屿专用”。江屿打开的时候,看见第一页上还有一行小字:“降分也要过线,别偷懒。”他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晚自习结束后,其他同学走了,江屿还坐在教室里,他把林砚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翻,把英语单词一个一个地背,他的英语底子太差了,好多单词不认识,他就用笨办法,他把把单词写在手背上,走路背、吃饭背、训练休息的时候也背,手背写满了就写在胳膊上,胳膊写满了就写在手心里,队友看见他满手是字,问他是不是疯了,他说“你不懂”,时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高中三年的作文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她把每一篇的题目、立意、结构、素材都整理在一个本子上,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写着“时雨·高考作文”,她的语文老师说她的作文已经超出了高考的评分标准,不需要再练了,但时雨说“再看看吧”。她不是不放心自己的水平,她是不放心自己,她怕自己因为别的事分心。

宋安夏的舞蹈比赛结束后,她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文化课,她的艺术特长生资格已经拿到了,高考文化课过线就能上舞蹈学院,但她的成绩一直在本科线边缘徘徊,时雨帮她整理了历史和政治的背诵重点,每天抽半小时考她,宋安夏背得头昏脑涨,但咬着牙坚持,“我舞都能跳下来,这几页纸还背不下来?”她对自己说。

四个人不在同一个班,但心在一起,江屿回来以后,周五晚天台又恢复了四个人,老槐树的叶子还没落完,风吹过来,沙沙地响。他们并排坐着,跟以前一样,江屿讲他在集训队的事,被教练骂了多少次,跟队友打了多少场对抗赛,食堂的饭有多难吃,宋安夏讲她的历史还是背不下来,时雨说她就是没找对方法。林砚不怎么说话,但他听着。

“你们说,我能过线吗?”江屿忽然问。

“能。”林砚说。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手背上的单词还没洗掉。”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还写着“abandon”。他笑了。“这词的意思是放弃,我背了好几天都记不住。”

“那就别背这个了,”宋安夏说,“换个词,比如believe。”

“相信?”

“嗯。相信你能过线。”

江屿把手背上的“abandon”擦了,用笔写上“believe”。

高考前两周,林砚母亲把面馆的营业时间缩短了,以前开到晚上九点,现在开到下午六点就关门,她说“要给孩子做饭”,老客们都理解,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林砚做吃的,今天红烧排骨,明天清蒸鲈鱼,后天番茄牛腩,林砚吃不完的,她就装进保温盒里让林砚带给时雨和宋安夏。

时雨奶奶的身体不太好,宋安夏的父亲要带毕业班,两个人都没太多时间管孩子吃饭,林母的保温盒成了她们俩的加餐,宋安夏说“林阿姨做的饭比我妈做的好吃”,时雨没说话,但她每次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

高考前一周,四家人合租了一间自习室,说是自习室,其实是学校旁边一间空置的办公室,江屿父亲出的钱,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摆了几张桌子和椅子,装了一台空调,窗户对着学校操场,能看见梧桐树和跑道。

四个人在里面复习了最后一周,林砚坐在最里面,时雨坐他旁边,宋安夏坐对面,江屿坐门口,谁都不说话,只听得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空调嗡嗡地转着,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

中午,林母送来四份饭,排骨面、蛋炒饭、饺子,轮着来,饭盒摞在一起,保温袋裹了一层又一层,打开的时候热气冒上来,香味把紧张冲淡了一些,“好吃。”江屿每次都说但他是真的觉得好吃,集训队的食堂再好,也没有林阿姨做的饭有家的味道。

四个人走出自习室的时候,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林砚走在最前面,江屿跟在他旁边,时雨和宋安夏走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声很齐,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高考前一晚,四个人没有去天台,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怕去了,会忍不住想太多,想这些年的每一个周五,想那些说不完的话,想明天过后,他们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

林砚在自己房间里,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三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他把它们装进透明的文件袋里,放在书包最外层,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月光把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枝丫光秃秃的,但再过几个月,又会重新长出叶子。

时雨在自己房间里,把作文素材本翻了一遍,合上,她不想再看书了,她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手腕上的红绳在台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转了一圈,想起很多年前宋安夏说的那句话“戴上了就是一家人。”

宋安夏在自己房间里,把明天要穿的校服叠好放在椅子上,她对着镜子练了一遍微笑,她是告诉自己“我可以”,然后她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江屿在自己家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见群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他笑了。

零点群里同时弹出四条消息。

林砚:“明天见。”

江屿:“明天见。”

时雨:“明天见。”

宋安夏:“明天见。”

四个人的消息连在一起,整整齐齐的,像四个拳头碰在一起。

没有“加油”,没有“别紧张”,没有“你一定行”,只有“明天见”。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明天,就是那个他们说好了要一起走进考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