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友晴天》
《盛夏友晴天》
作者:迟暮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8932 字

第三章:关你什么事

更新时间:2026-04-15 14:58:04 | 字数:2582 字

小升初那年夏天,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林砚已经在大院住了一年多,瘦还是瘦,但不再怯懦。他的成绩稳在年级前三,沉默寡言,但只有大院里的三个知道,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江屿还是那个孩子王,个头蹿得最高,体育课永远是跑得最快的,时雨话不多,但宋安夏已经从她的沉默里读懂了所有情绪——眉头皱是不高兴,嘴角抿是想笑,宋安夏像一株向日葵,圆脸上永远挂着笑,酒窝像两颗小星星。

那年六月,事情接二连三地来了。

周五下午,林砚抄近路回家,在中学后门的巷子里被三个穿校服的男生堵住,为首的那个嘴角有颗黑痣,推了他一把:“你妈的面馆抢了我舅妈的生意,知道吗?”

林砚后背撞上砖墙,咬着牙没吭声。

“你动他试试。”

江屿从巷口冲过来,挡在林砚面前,他跑得满头是汗,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过去,黑痣男看了看江屿的身高,犹豫了两秒,啐了一口带人走了。

江屿转过身,紧张地打量林砚:“打你哪儿了?”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江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气:“安夏说你往后巷走了,我一想不太平就追过来了。”

林砚蹲下来,伸出手,跟江屿碰了一下拳头。

第二天傍晚,黑痣男的舅妈找上了门,站在大院里扯着嗓子喊:“江屿打了我侄子!”

江屿正蹲在天台上下五子棋,听见喊声,他皱了皱眉:“我没打他,就推了一下,他先推林砚的。”时雨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那就不怕。”

院子里围了一圈邻居,江屿父亲穿着工装裤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泥灰。他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卷发妇女手机上的淤青照片,转向江屿:“你打的?”

“他先动手的,还骂人。”

江屿父亲沉默了几秒,对卷发妇女说:“医药费我出。但你侄子为什么堵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卷发妇女涨红了脸,江屿父亲语气不紧不慢:“我护我儿子,你也护你侄子,扯平了,医药费我出,但他再堵那个孩子,下次就不只是出医药费了。”

人群散了,江屿低着头等着挨骂,父亲蹲下来,跟他平视:“为朋友打架可以,但下次要学会讲道理,打人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如果你觉得必须打,打完就要承担后果。”

江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爸,你不骂我?”

“骂你什么?骂你保护朋友?”父亲站起来拍拍他的脑袋,“排骨在锅里,自己盛。”

江屿咧开嘴笑了。

天台上,林砚看见江屿笑着从楼梯口冒出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没事了?”江屿得意地晃脑袋:“我爸夸我了。”时雨淡淡地说:“他只是没骂你。”“那就是夸了!”四个人在天台上笑了很久。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时雨的生日到了。

六月十七号,宋安夏在日历上画了圈,那天中午,时雨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下午最后一节课,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回来后脸色就不对,放学时她没等任何人,一个人背着书包走了。

三个人在大院碰见时雨的奶奶,老人叹了口气:“她爸妈又没回来,就发了条微信,雨雨把自己关屋里了。”

宋安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拉上林砚和江屿,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时雨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安夏敲了敲门,“时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时雨,你开门呀。”

还是没有回应。

江屿往后退了两步,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扇小气窗,转头对林砚说:“你托我一把,我从气窗翻进去。”

“你疯了?这是三楼!”林砚压低声音。

“怕什么,我以前翻过。”江屿已经踩上了走廊的栏杆,“快,托我一把。”

林砚咬了咬牙,蹲下来让江屿踩上他的肩膀,宋安夏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嘴里念叨着“小心小心小心”。江屿扒住气窗的边缘,胳膊一用力,整个人像条鱼一样从窗户钻了进去,落地的声音闷闷的。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时雨蜷缩在床上,被子蒙住半张脸,枕头上一片水渍,宋安夏扑过去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别一个人哭啊。”江屿靠着门框坐下来,笨拙地说了一句:“我过生日我爸也只给我煮个鸡蛋,但至少有鸡蛋。”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放在时雨的枕头上。

时雨终于哭出了声,宋安夏搂着她,眼泪也跟着掉,江屿把门关上,靠着门框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林砚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是他用笨拙的字迹写的“生日快乐”,本来想夹在时雨的书里偷偷给她的。

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时雨的小床上。奶奶端来一碗长寿面,两个荷包蛋。时雨吃了一口,推给宋安夏,宋安夏推给林砚,林砚推给江屿。江屿吃完最后一个荷包蛋:“这面真好吃。”时雨看着空碗,笑了一下那是她那天第一次笑。

同一周,宋安夏也遇到了自己的麻烦,班里几个男生给她起了外号叫“包子”,课堂上有人喊,全班哄笑,宋安夏笑着说“包子也挺可爱”,但林砚注意到她开始放下头发遮住脸。

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两周后,学校作文比赛,题目是《我最想对同学们说的一句话》,林砚交了一篇短文,题目只有一个字——《敬》。他写:“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被叫的名字,就像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打开的抽屉。你可以不理解,但请尊重,尊重不是不说伤人的话,而是连伤人的念头都不要有。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一句随口说出的话,会在别人的心里钉多久。”

那篇作文拿了一等奖,被当作范文在全校广播里朗读,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起外号的男生端着餐盘,表情不太自然,宋安夏坐在角落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时雨轻轻说:“林砚写的。”宋安夏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弯的:“他就是写什么都很厉害。”

那天下午,一个男生走到宋安夏面前挠着头说“对不起”,宋安夏笑了:“没事,你叫我名字就行。”

傍晚的天台上,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江屿忽然说:“以后不管谁遇到事,都不能一个人扛。”宋安夏从漫画书后面探出头:“那你今天打架的时候是一个人扛的。”江屿急了:“我是帮林砚扛的!”时雨头也没抬:“帮别人扛就可以,自己扛就不行?”

江屿被噎住,半天没说话,林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行行行,”江屿举起双手投降,“以后咱们四个,不管谁的事,一起扛。”

宋安夏伸出手,江屿伸出手,林砚伸出手,时雨犹豫了一秒也伸出了手,四根手指勾在一起,夕阳镀上一层金色。“拉钩上吊——”宋安夏念到一半停了。“怎么了?”江屿问,她笑了,酒窝深深的:“不用念了,反正我们都知道。”

那天晚上,林母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四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从楼道里出来,她也没问他们去了哪,转身从锅里盛了四碗骨汤,撒上葱花。“喝碗汤再回去。”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前,捧着热汤,谁都没说话。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到了四个人都考上了同一所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