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夏日
烟火夏日
作者:闰月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89123 字

第二十章:胸针

更新时间:2026-04-07 16:11:48 | 字数:4512 字

周六的傍晚,肖星眠带着夏西洲回到了家中。

温言开门时,脸上的笑容比平日更加灿烂:“你就是西洲吧?快请进,快请进!”

夏西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新鲜水果和一盒精致点心,与当初依格来访时带的礼物如出一辙。

“阿姨好。”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略显生硬却十分认真。

“哎呀,这孩子太客气了。”温言接过袋子,轻轻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得有点少?”

“不冷的。”

“还说不冷,手都冰冰的了。快坐下,阿姨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肖星眠跟在后面,看着夏西洲被妈妈拉到沙发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神情。她忍住笑意,转身走进厨房帮忙。

“妈,您别把他吓着了。”

“我哪里吓着他了?”温言一边切菜一边说道,“这孩子挺好的,就是看起来有点瘦。你得让他多吃点。”

“知道啦。”

客厅里,肖封从书房走出来,在夏西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沉默了片刻。

“听星眠说,你是学建筑专业的?”肖封率先开口。

“是的,叔叔。”

“建筑这个专业挺好的。我从事建筑设计工作已经三十年了,咱们算是同行。”

夏西洲略显惊讶:“叔叔也是建筑师吗?”

“干了三十年了。”肖封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你平时都画过哪些作品?”

夏西洲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肖封翻看几页后,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线条处理得不错,比例也把握得很准。”他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个改造方案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的,是社会实践期间做的。”

“立面设计可以再大胆一些。”肖封评价道,“但整体思路是正确的。”

夏西洲的眼睛微微一亮。肖星眠从厨房悄悄探出头,看到夏西洲和爸爸正专注地讨论建筑话题。

爸爸的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而夏西洲也显得比往常放松不少。

她缩回头,对温言轻声说道:“妈,他们在聊建筑呢。”

“让你爸爸好好聊吧。他难得遇到一个能聊到一块儿的人。”

餐桌上,温言不停地为夏西洲夹菜。他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低着头认真地吃着,每一口都咀嚼得细致而均匀。

“西洲,饭菜还合口味吗?”温言关切地问道。

夏西洲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阿姨,您做的红烧鱼,比我以前在任何餐厅尝过的都要美味。”

温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孩子,说的话和小依当初一模一样。”

“小依?”夏西洲看了肖星眠一眼。

“是我哥哥的女朋友。”肖星眠解释道,“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夏西洲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吃饭。肖星眠注意到,他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丝笑意。

饭后,温言拉着夏西洲翻看家庭相册。就像当初对待依格一样,她翻到肖星眠小时候的照片——

满月照、百天照、第一次摇摇晃晃走路的瞬间、第一次上幼儿园的模样。

“这是她三岁的时候,非要自己穿裙子,结果把裙子穿反了,在镜子前哭了整整半个小时。”温言指着一张照片,笑着说道。

夏西洲看着照片里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哭得满脸泪花的小女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大了一点,相册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还是小不点的她穿着蓬松的棉袄,脸蛋圆鼓鼓的。

“可爱。”他低声说,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拂过。

肖星眠局促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感觉脸颊烫得惊人,简直像只煮熟的虾,她忍不住出声阻拦:“妈,别翻那些老照片了!”

“怎么了?我看西洲挺喜欢看的呀。”母亲笑着,又往后翻了一页。

夏西洲闻言,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那笑意淡淡的,仿佛初融的雪水,但肖星眠捕捉到了,心口跟着轻轻一跳。

“确实可爱。”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着她说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肖星眠一下子把发烫的脸埋进身旁的靠垫里,绒布的面料贴着脸颊,她一点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送夏西洲回去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影子从脚底长长地拖出去,在莹白的雪地上并排延伸着,偶尔交错,又分开。

“你爸妈人很好。”夏西洲忽然开口,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你妈妈做的菜,味道特别好。”

“嗯。”

“你爸爸——他晚上提到的几个设计思路,我回去得再调整一下。尤其是立面处理,确实可以更大胆一点,做些突破。”

肖星眠转过头去看他。他说话时表情很专注,微微蹙着眉,仿佛在思索什么极重要的事。

“你还在想建筑的事?”她忍不住问。

“在想你爸爸说的话,”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在想你小时候的照片。”

肖星眠耳根一下子热了:“……别想了。”

“已经记住了。”

“你记性这么好啊?”

“嗯。画画的人,记性都不差。”

肖星眠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专心踩着脚下松软的雪,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好几步,夏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

“肖星眠。”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就站在那盏路灯下面,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洒落,雪花一片片飘下来。

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宽阔的肩膀上,甚至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了几星。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带我回家。”

肖星眠望着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走回去,停在他面前,抬起手轻轻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积雪。

“不用谢,”她声音轻轻的,“以后……常来。”

夏西洲凝视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心是暖的。

除夕那天,天还没亮透,肖星眠就早早地醒了。

她起身望向窗外,川外的北京城被一夜细雪温柔地覆盖,天地间一片静谧的洁白。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清晨微曦中若隐若现,天际线处透出一抹淡淡的、温暖的金色。

她走到窗前,轻轻呵出一团白气,雾气在冰凉的玻璃上氤氲开来。她伸出手指,在那片朦胧上画下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夏西洲发来的消息:“几点来接你?”

肖星眠飞快地打字回复:“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你昨天不是守岁到很晚吗?再多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他很快回道。

“为什么睡不着?”

“外面太吵了。鞭炮声断断续续,一直没停过。”

“那你还让我多睡一会儿?”肖星眠忍不住反问。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半晌没有新消息过来,最后只发来一串省略号。

肖星眠看着手机,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换好外出的衣服,特意从衣柜里取出那条红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温言一针一线亲手为她织的,说新年一定要戴点红色,图个喜庆吉利。

走下楼时,家里的客厅已经充满了过年的热闹气息。

温言正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来。肖封踩着凳子,正小心翼翼地往门框上贴着崭新的春联。

肖临源和依格则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喜庆的春节节目。

“哥,依格姐,新年快乐呀!”肖星眠脚步轻快地蹦过去,笑嘻嘻地挤到他们两人中间坐下。

“新年快乐。”依格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认真,“你今天气色真好,脸颊红扑扑的。”

“是刚才在外面被风吹的啦。”肖星眠随口答道。

“不是风吹的。”依格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是开心。你特别开心的时候,脸颊就会微微鼓起来,像……”

“像什么?”肖星眠好奇地追问。

依格认真地想了想,找到一个贴切的比喻:“像一颗饱满的、刚摘下来的草莓。”

坐在旁边的肖临源一听,直接笑出了声。肖星眠佯装生气地瞪了哥哥一眼,随即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依格姐,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她打趣道。

“都是跟你哥学的。”依格说着,含笑瞥了肖临源一眼,“他最近可认真了,在研究‘如何更准确地表达情感’这门学问。”

“……那他研究出什么结论了没?”肖星眠饶有兴致地问。

“结论嘛——”依格拖长了语调,又看了肖临源一眼,后者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结论就是,直接说出来最有效。比如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从来不加任何修饰和理由。”

肖星眠看着哥哥瞬间红透的耳根,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行了行了,别笑了。”肖临源有些窘迫地站起身,试图转移话题,“你不是还要去接夏西洲吗?还不赶紧去?”

“急什么呀?”肖星眠还在笑。

“妈特意交代了,中午之前必须把人带回来吃饭。”肖临源提醒道。

肖星眠这才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她一下子跳起来,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慢点跑!路上有雪,滑!”温言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着关切。

“知道啦!”肖星眠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传了进来。

夏西洲住的地方离肖家不算太远,乘坐公交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肖星眠赶到时,他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深蓝色大衣,脖子上围的正是肖星眠去年送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

她当初挑了很久才选中这条。他的头发似乎又修剪过,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完整地露出干净清朗的眉眼和脸庞。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肖星眠仔细看了看,觉得他比半年前似乎丰润了一些,脸上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疼的病态苍白,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

“等很久了吗?”肖星眠小跑着过去,呼吸间带出白气。

“不久,刚到一会儿。”夏西洲摇摇头。

“手冷吗?”她很自然地问道,记得他以前总是手脚冰凉。

“不冷。”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让她触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有进步嘛。”肖星眠满意地笑了,握住他的手,“以前你的手总是冰冰凉的。”

“嗯,”夏西洲回握住她,声音低了些,“被你暖的。”

肖星眠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微微发烫。她拉紧他的手:“走吧,我妈催我们赶紧回家呢。”

“肖星眠。”夏西洲却轻轻拉住了她。

“嗯?”她回头。

“等一下。”他说着,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深色的小木盒,递到她面前。

木盒的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触手温润,带着木质特有的纹理。

“这是什么?”肖星眠有些惊讶地接过。

“打开看看。”

夏西洲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肖星眠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是银质的,造型被精心塑造成一座灯塔的模样。塔身线条流畅,细节清晰,甚至能看出窗格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塔顶,那里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澄澈的黄色宝石,此刻正静静反射着阳光,闪烁着温暖而坚定的微光。

“这是……”肖星眠一时有些语塞,抬头望向他。

“我自己做的。”夏西洲的声音比平时低,也绷得有些紧,“找了一位做金工的朋友帮忙指导。前前后后,做了差不多两个月。”

肖星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灯塔胸针上,看着塔顶那颗仿佛凝聚了阳光的小小宝石,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每天晚上,等你睡了之后。”他老实回答。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每天晚上都在画设计图吗?”

“画图是白天的工作。晚上……就做这个。”夏西洲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耳根又悄悄泛起了红晕。

肖星眠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枚胸针,放在掌心。它很小,很轻,但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心血,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塔身细腻的纵向纹理,一扇扇微缩的拱形窗户,塔顶周围环绕的纤细栏杆……全都栩栩如生。

“它亮了。”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看着他。

夏西洲的耳朵更红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以前说过,要画一座灯塔给我的。”肖星眠轻声说。

“画是画了。但那是纸上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更轻了些,“这个是……是让你可以戴在身上的。画可能会褪色,但这个……不会。”

肖星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小小的灯塔别在了自己红色的围巾上。

那颗黄色的宝石恰好落在围巾的褶皱间,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明亮而温暖的光芒,真的就像一座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亮起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