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教学楼前的尬舞

班长任命下来第三天，江城师大迎来社团招新这一重磅活动。
主干道被五颜六色的遮阳棚挤成峡谷，音乐社的音响与动漫社的日语歌对轰，声波在半空撞出火花。
张纳川抱着一摞“文学一班”登记表，被周俏派来“现场办公”，其实是给迎新晚会物色舞蹈搭档。
午后两点，太阳最毒。水泥地面蒸出半透明热浪，像一锅煮开的玻璃汤。
张纳川蹲在教学楼 C 段阴影里，仍感觉鞋底要融化。
他刚给一个女生办完登记，对方突然问：“学长，你是不是抖音上‘倒立摔屁股墩’那位？”
他憋得满脸通红：“是艺术事故，不是梗。”
女生笑得前仰后合，顺手把室友微信推给他：“她们想看你现场跳。”
张纳川盯着好友申请，心脏“咚”地一声——
“现场？这里？现在？”
脑海闪过周俏的叮嘱：“多曝光，给晚会预热。”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像沙漠里舔到铁锈味的兽，决定再疯一次。
十五分钟后，人流高峰。
C 段门口是天然“十字路口”：去图书馆、去食堂、去快递站，三股人马交汇。
张纳川把手机塞进路边播音社的音响里，音量扭到最大——还是那首《本草纲目》。
前奏炸响，人群本能地让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
“又是他？”
“听说他要跳舞，快走！”
圆心中央，他成了孤岛。
音乐第一声鼓点落下，张纳川闭眼，脑海里却浮现上一世——
他在同一栋教学楼的拐角，低头匆匆而过，像一粒灰尘；
有人弹吉他，有人滑滑板，没人多看他一眼。
“去他的！”
他猛然睁眼，瞳孔里映出烈日，像两枚烧红的铜钱。
身体先于意识冲进鼓点——
滑步、锁肩、机器人、电流……
动作比三天前熟练十倍，汗水顺着鬓角甩出去，在地面砸出深色圆点。
高潮处，他突然一个侧空翻——
落地时左脚踩到松动的地砖，身体一晃，单膝跪地。
“完了！”
膝盖传来钻心疼，他却咬牙，索性保持跪姿，手臂上抬，做了一个“求婚”动作——
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哇——”
尖叫声此起彼伏，手机镜头像黑压压的枪口，全部对准他。
有人起哄：“嫁给他！”
有人大笑：“牛！”
保安大叔匆匆赶来，手里对讲机“滋滋”响：“C 段有人聚众，疑似骚乱——”
走近一看，却见少年独自旋转，像陀螺撞进热浪。
大叔挠挠头，转向围观学生：“他扰民吗？”
众人异口同声：“没有！我们在看街舞！”
大叔无奈，把对讲机别回腰带，干脆抱臂站在树荫下，看得津津有味。
音乐进入最后一小节，张纳川再次尝试倒立。
这次，他成功定格三秒，汗水顺着下颌倒流进鼻子，呛得他险些破功。
放下腿时，世界出现短暂静音——
蝉声、人声、乐声，统统退到鼓膜外。
他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砰、砰、砰！
像有人在胸腔里给未来打拍子。
曲终。
他维持跪地姿势，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汗珠连成线砸向水泥地，形成一小片深色“地图”。
围观人群安静两秒，爆出掌声与口哨，经久不息。
有人递来矿泉水，女生递来湿巾，。
张纳川抬头，视线穿过晃动的身影，看见教学楼的玻璃幕墙——
那里映出一个少年：
头发贴在额头， T 恤能拧出水，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忽然意识到：
玻璃里的倒影，不再是前世的“小透明”，而是此刻被掌声包围的“主角”。
傍晚，周俏把电话打进来：“干得好，视频上热搜了，校领导点名让你上迎新晚会，再加一个‘快闪’环节。”
张纳川蹲在操场边，膝盖冰敷，疼得龇牙，却笑得比夕阳还灿烂：“老师，我空翻落地那块砖，能不能先修一下？我怕下次真摔断腿。”
对面传来爽朗大笑：“修！给你铺红毯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