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新生
车子停在宋家门口,樊安看着房子愣了很久。她见过顾氏集团气派的办公楼,却与眼前这栋不同。这栋房子米白色外墙,爬墙虎蔓延到二楼窗户,院子里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四溢,深木色大门,门廊下暖黄色壁灯亮着,这是一个家。
宋跃飞熄了火叫樊安下车。樊安解开安全带下车,桂花香扑鼻。宋跃飞从后备箱拿出樊安的行李,拖着往门口走,樊安跟在后面,推开大门。玄关鞋柜上摆着整齐拖鞋,宋跃飞拿出一双新的淡粉色拖鞋给樊安,樊安穿上很舒服。
宋跃飞喊来王阿姨,介绍樊安这段时间住家里,并问房间是否准备好。王阿姨说二楼客房准备好了,床单被褥是新换的,窗户也通风了。宋跃飞拉着樊安上楼,楼梯是木质的,墙上挂着照片,有宋跃飞小时候的、全家福,还有搞笑照片,樊安看了忍不住笑。
王阿姨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白色门,房间不大但明亮,朝南窗户开着,浅蓝色床品,床头柜有雏菊,窗台有绿萝,衣柜空着,书桌有台灯和新笔记本。宋跃飞问樊安是否喜欢,樊安表示太喜欢了。宋跃飞让樊安收拾行李,自己下去让阿姨做饭。
樊安把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书桌上,抽出笔记本封套里的卡片看了很久,将卡片立在
她低头一看——银行到账提醒,转账人:宋跃洲,金额:五位数。
“见面礼。”宋跃洲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继续扒饭。樊安捧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整个人都懵了。她转头看宋跃飞,宋跃飞耸了耸肩,一脸“我哥就这样你别在意”的表情。
“收着吧,”宋跃飞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樊安碗里,“我哥的钱不花白不花。”樊安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不能收”三个字大概是不管用的。
她低下头,把鱼肚子肉送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混着酱汁的咸香。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不是鱼肉珍贵,是“被当作家人对待”这件事,她从来没有体验过。
那天晚上,樊安躺在浅蓝色的床单上,盖着蓬松的被子,闻着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的。不是梦。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宋跃飞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睡了吗?”
“还没。”门开了,宋跃飞探进半个脑袋,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杯牛奶,助眠。”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边坐下来,看了看窗台上的绿萝,看了看书桌上的卡片,看了看柜子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得挺好的嘛。”樊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跃飞。”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樊安问过很多次了。宋跃飞的答案也从来没有变过。“因为我喜欢你啊。”宋跃飞歪着头,笑得坦坦荡荡,“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觉得不需要。我就是看你觉得顺眼,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樊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行。”
她说,“当然行。”宋跃飞站起来,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晚安,明天带你去新公司报到。”
“什么新公司?”樊安愣了一下。“宋氏的艺术基金会啊,我帮你投了简历,面试安排在后天。你先去熟悉一下环境,不喜欢我们再换。”
樊安张了张嘴,想说“你什么时候帮我投的简历”,但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大概没有问的必要。宋跃飞想做的事,从来不需要提前通知。
她只是默默地做了,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跃飞,”樊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你让我怎么还你?”
“谁让你还了?”宋跃飞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樊安,你把自己过好,就是还我了。晚安。”她关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樊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水晶吊灯,只有一盏简单的吸顶灯,灯罩是白色的,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她闭上眼睛,耳边是窗外秋虫的鸣叫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催眠曲。
她想起今天早上还在那间发霉的出租屋里醒来,觉得人生没有出路。现在她躺在一个有阳光、有雏菊、有绿萝的房间里,被子是蓬松的,枕头是柔软的,隔壁住着一个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廉价牌子,是宋家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把那个味道记住了。
她想,如果以后有人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人生开始变好的”,她会说——从闻到这个味道的那天晚上开始。
第二天早上,樊安是被桂花香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落在枕头上,暖黄色的,像蜂蜜。窗外有鸟叫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宋妈妈在楼下跟阿姨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温柔得像在哼歌。
她坐起来,穿着那双绣着小猫的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楼下的桂花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叶间跳来跳去。
宋跃飞已经在院子里了,穿着一套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正在拉伸。她看到樊安站在窗口,仰起头冲她笑了,大声喊了一句:“醒了?下来吃早饭!今天带你去吃江城最好吃的豆皮!”樊安站在窗口,看着她仰起的笑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明亮得像一盏灯。
“来了!”她喊回去,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肿,下巴上的红印淡了一些,嘴唇不再干裂,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中人也对她笑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字——“你不是配角。”
她好像开始相信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