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黑暗窥视
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青云宗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整个宗门张灯结彩,演武场上摆了一百多桌酒席,从掌门到杂役弟子,能来的都来了。秦墨被安排在首席,坐在掌门旁边。
他换了一身新的黑色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夺冠后的狂喜,也没有击败圣子后的得意,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回答几句身边人的问话。
掌门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修为灵皇境,在宗派界德高望重。他端着酒杯,侧头看着秦墨,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秦墨,你击败天剑圣子,算是把六大圣地得罪了。”掌门的声音不大,只有秦墨能听到。
“他自己找上门来的。”秦墨说。
掌门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秦墨的肩膀,起身去敬其他长老的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不正常的黑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黑墨。太阳还在,但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演武场上的火把和灯笼也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抬头看天。
掌门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他感应到了什么,身上的灵力开始涌动,灵皇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青云宗的上空,缓慢地旋转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地面。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下降,一开始是一个黑点,然后慢慢变大,变成一个黑色的人形。
那个人落在演武场上,落在首席的正前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兜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的下巴很尖,嘴唇是紫色的,皮肤白得像纸。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种没有波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一个能撕裂空间、从天而降的人,不可能没有灵力。唯一的解释是,他的修为高到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气息。
掌门走到前面,挡在秦墨和那个人之间。“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擅闯青云宗?”
黑衣人缓缓抬起头,帽兜下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他的目光越过掌门,直接落在秦墨身上,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上古封印的容器。终于找到你了。”
秦墨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体内的洪炉在剧烈震动,炉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暗殿。他们是暗殿的人。”
黑衣人迈步朝秦墨走过来。掌门伸手拦住他,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灵力。黑衣人看都没看掌门一眼,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一道黑色的光从指尖射出,洞穿了掌门的肩膀。鲜血飞溅,掌门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桌子,酒菜洒了一地。灵皇境的掌门,在黑衣人面前连一招都挡不住。
整个演武场炸开了锅。弟子们惊慌失措,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拔出了武器但手在发抖。几位长老冲上来,挡在掌门前面,各自施展最强的功法。黑衣人连手都没有抬,只是身体周围的黑气涌动了一下,几位长老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一样,全部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黑衣人走到秦墨面前,距离只有三步。他低头看着秦墨,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万道洪炉在你体内。交出来。”
秦墨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后退。“这是我的东西。”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笑声很冷,冷到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你的东西?万道洪炉是上古大帝的遗物,你只是被选中的容器。洪炉需要你的身体作为载体,等它彻底解封的那一天,你的魂魄会被吞噬,你的身体会成为新的封印。你以为你在变强,其实你只是在走向死亡。”
秦墨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洪炉在他体内疯狂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炉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他在骗你。不要信他。”
黑衣人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很长,像五把匕首。“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洪炉,你可以活着离开。不交,青云宗上下,一个不留。”
秦墨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后的掌门和长老们。掌门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长老们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弟子们前面。苏瑶和姜月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秦墨身后,苏瑶的手里握着剑,姜月的手里捏着两颗丹药。
秦墨拔出了剑。剑尖指向黑衣人的喉咙,剑身上附着的金色灵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不交。”
黑衣人收回了手。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就屠。”
他转身,朝天空中的黑色漩涡抬了一下手。漩涡中开始有东西掉下来,一开始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最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像下雨一样落在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只画着两只黑色的眼睛。他们的修为最低的都是灵王境,最高的和黑衣人一样,完全感应不到气息。
屠杀开始了。
暗殿的人没有废话,见人就杀。他们不挑目标,不分身份,不管修为,只要是活的,就是目标。一个外门弟子被黑色的灵力击中,身体在瞬间化为灰烬。一个内门弟子拔剑反抗,被一掌拍碎了脑袋。一个长老拼死护住身后的弟子,被三个暗殿的人围攻,倒在了血泊中。
秦墨冲了出去。他的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每一剑都带走一个暗殿成员的性命。灵王境巅峰的修为加上万道体的加持,让他在这场混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暗殿的普通成员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一剑一个,十息之内杀了十几个。但他的动作越快,暗殿的人就越多。漩涡中不断有新的黑色人影掉下来,杀不完。
苏瑶和姜月背靠背站在一起,苏瑶的剑快如闪电,姜月的丹药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灵力耗尽就嗑药,嗑完继续打。她们身边聚集了十几个内门弟子,组成了一个小的防御圈,勉强挡住了暗殿的进攻。
掌门从地上站起来,不顾肩膀上的伤口,双手结印,催动了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宗门四周升起,试图笼罩整个青云宗。黑衣人头领看了一眼那个光罩,抬手一指,黑色的光芒击中了光罩的顶部。光罩像玻璃一样碎裂了,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化为虚无。掌门口吐鲜血,单膝跪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秦墨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掌门身边,把他扶起来。掌门抓住秦墨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
“走。”掌门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却很坚定。“带着洪炉走。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是上古封印的关键。你死了,封印就破了,到时候死的不只是青云宗,是整个大陆。”
秦墨握紧了剑柄。“我不能丢下宗门。”
“你不是丢下,你是去搬救兵。”掌门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塞进秦墨的手里。“去极北冰原,找上古大帝的陵墓。只有找到洪炉的其他部件,你才有资格和暗殿抗衡。”
黑衣人头领朝这边走过来了。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秦墨的心跳上,那种压迫感比天剑圣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秦墨知道,他打不过这个人。灵王境巅峰对上一个至少灵圣境的高手,差距大到不是任何技巧可以弥补的。
秦墨把玉牌收进怀里,转身冲向苏瑶和姜月。他一剑斩杀了两个正在围攻她们的暗殿成员,一手拉住一个人的手腕,拖着她们往外冲。
“跟我走!”
苏瑶没有犹豫,收了剑跟着秦墨跑。姜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炼药峰,峰顶已经燃起了大火,那是她的家,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紧紧跟在秦墨身后。
秦墨带着她们冲出了青云宗的大门。身后跟着十几个内门弟子,都是苏瑶之前保护的那些人。他们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着跑。因为秦墨是击败圣子的人,是在暗殿屠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如果连他都不能相信,那就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身后传来掌门的怒吼声和暗殿黑衣人的笑声。秦墨没有回头。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身后的人几乎跟不上。他跑过外门,跑过侧门,跑过那条他曾经每天都要走的上山小路。路边的树木在黑暗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看着他逃离。
跑到山脚下的时候,秦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顶被一片黑色的漩涡笼罩着,火光从漩涡下面的建筑中透出来,红色的火光和黑色的暗影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地狱的图画。
宗门完了。至少今晚是完了。
苏瑶站在他身边,呼吸急促,但眼神没有慌乱。她的剑上还滴着血,白衣上全是血污,但她站得很稳,像一根插在风中的竹子,被吹得东倒西歪,但不会折断。
姜月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吃了太多的丹药,体内的灵力紊乱,脸色发红,额头上全是汗。但她还是从怀里掏出两颗丹药,递给秦墨一颗,自己吞了一颗。
那十几个内门弟子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地发呆。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脸上都有血。
秦墨看着这些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要去极北冰原。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你们可以跟我走,也可以自己找地方藏起来。跟我走不一定能活,自己藏起来也不一定能活。自己选。”
没有一个人离开。
秦墨转过身,面朝北方。夜色中看不清太远的地方,但他知道方向。极北冰原在万里之外,中间要穿越三个王国、两片山脉、一片沼泽。路很远,很危险,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从怀里摸出掌门给的那块玉牌。玉牌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字:大帝。这是上古大帝陵墓的钥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炉灵的声音从体内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暗殿的出现和洪炉的剧烈震动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极北冰原,本帝的陵墓。找到第二块洪炉部件,你就能突破灵皇境。到时候,你才有资格跟暗殿正面交锋。”
秦墨把玉牌收好,迈出了第一步。身后的十几个人跟着他,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黑夜中回响。
苏瑶走在他左边,剑已归鞘,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姜月走在他右边,手里攥着一把丹药,随时准备往嘴里塞。十几个内门弟子跟在他们身后,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像一群被惊散的鸟,在黑暗中寻找新的方向。
秦墨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不急不缓。他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到脑后,露出整张冷峻的脸。他的眼睛看着北方,瞳孔中倒映着微弱的星光。
身后的青云宗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秦墨没有再看一眼。他知道,回头没有意义,只有往前走,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变得足够强,然后回来。把欠的债,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