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万道洪炉
三天过去了。
那股热流没有再出现。秦墨每天照常劈柴、挑水、清理妖兽粪便,晚上去后山修炼,然后吐血,然后回柴房睡觉。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那晚的热流真的只是一个幻觉。
第四天早上,秦墨刚劈完柴,赵鸿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过来。赵鸿今天穿了一件新袍子,脸上挂着笑,那种笑让秦墨觉得不太对劲。
“秦墨,你运气来了。”赵鸿站在柴堆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墨握着斧头,没有接话。
赵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盖着外门执事堂的红印。“宗门安排了一批杂役弟子去妖兽山脉外围采集药材,你被选上了。明天一早出发,为期三天。”
秦墨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接。
妖兽山脉外围。说是外围,但对于杂役弟子来说,那就是死地。山脉里有大量一阶妖兽,偶尔还有二阶的。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进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怎么,不敢去?”赵鸿的一个跟班笑着说,“这可是宗门给的机会,采集回来的药材可以折算成功绩点。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秦墨抬起头,看着赵鸿的眼睛。赵鸿的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满足感,像是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我去。”秦墨说。
赵鸿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秦墨答应得这么干脆。他以为能看到秦墨求饶或者害怕的样子,但这个人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那就好。明天卯时,外门集合,别迟到了。”赵鸿收起那张纸,转身走了。
秦墨看着他的背影,把斧头插进木墩里,去井边洗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很清楚这是赵鸿在除掉他。妖兽山脉外围,一个废脉杂役弟子死了,谁也不会追究。
第二天卯时,秦墨准时出现在外门集合点。同行的还有五个杂役弟子,都是外门里最没有背景的人。带队的是一个内门弟子,叫周平,灵泉境修为,脸色冷淡,全程没有跟他们说一句话。
每人发了一个背篓,一把短刀,一张粗略的地图。周平走在最前面,六个人排成一列,从宗门侧门出去,沿着山路往妖兽山脉方向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声。
周平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就在这里。你们分散采集,范围不要超出这片区域。天黑之前回到这里集合。谁采到稀有的药材,回去有功绩点。”
说完他靠在大树上,闭上眼睛休息,显然不打算跟着去。
五个杂役弟子互相看了看,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走了。秦墨没有跟任何人搭话,朝着最深处走去。
他没有灵力,但三年来在后山修炼让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不少。腿脚快,耐力好,眼神也敏锐。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地面上的植物,把认识的药材采下来放进背篓。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背篓装了小半。秦墨蹲下来挖一株止血草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身体本能地往旁边滚了一圈。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他刚才蹲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腥风。秦墨翻身站起来,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头铁背狼。
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圈,浑身灰黑色的皮毛,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竖起来,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嘴巴微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唾液从齿缝间滴下来,落在地上冒出一缕白烟。
铁背狼,一阶妖兽,速度极快,背部坚硬如铁。普通人遇到它,十死无生。
秦墨的脑子在瞬间变得异常清醒。他没有逃跑,因为跑不过。他握紧手里的短刀,刀身只有半尺长,对付铁背狼跟纸糊的差不多。
铁背狼没有急着扑上来,它围着秦墨慢慢转圈,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妖兽的智慧不高,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没有灵力波动,是最好对付的猎物。
秦墨也跟着转,始终把正面朝向铁背狼。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三年来被欺负、被打压、被羞辱,他早就学会了在恐惧面前保持冷静。
铁背狼不耐烦了。它低吼一声,四蹄蹬地,整个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过来。
秦墨侧身闪避,铁背狼从他身侧掠过,背上的钢针般毛发划破了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疼痛让秦墨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短刀朝铁背狼的后腿刺过去。
刀尖扎进皮肉,但铁背狼的皮太厚,只刺进去不到一寸就被骨头卡住了。铁背狼吃痛,猛地转身,张嘴朝秦墨的脖子咬过来。
秦墨来不及拔刀,松开刀柄,双手架在身前挡住了狼嘴。铁背狼的牙齿咬进他的小臂,鲜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袖子。巨大的咬合力让秦墨感觉自己的骨头随时会断裂。
他被铁背狼扑倒在地,后背撞在石头尖上,疼得眼前发黑。铁背狼压在他身上,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血盆大口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秦墨用尽全身力气撑住铁背狼的下颚,不让它咬下来。但铁背狼的力量太大了,他的手臂在发抖,肌肉在撕裂,骨头在咯吱作响。
撑不住了。
就在铁背狼的牙齿即将咬碎他喉咙的那一刻,秦墨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热流,是爆炸。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不可阻挡。那股力量沿着他的血管、骨骼、肌肉疯狂扩散,每一寸身体都在被撕裂,又在被重塑。
铁背狼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松开嘴逃跑。但它已经晚了。
一座青铜古炉的虚影从秦墨胸口浮现出来。炉高三尺,三足两耳,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古炉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铁背狼的身体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种面对天敌时才有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古炉的炉盖打开了。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炉中涌出,罩住了铁背狼。铁背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萎缩,皮毛失去光泽,血肉像被抽干了一样塌陷下去。先是血肉,然后是骨骼,最后是魂魄。不到三息的时间,一头活生生的铁背狼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
青铜古炉的虚影在吞噬完成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炉身上的纹路亮了几下,然后缓缓隐入秦墨的胸口,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秦墨手臂上的伤口和地上的血迹证明刚才那场生死搏杀是真实的。
秦墨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在吞噬的过程中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得千疮百孔,经脉断裂,骨骼错位,内脏移位。但他还活着,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扎根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体深处传来。
“小子,你终于要死了。”
那声音很虚弱,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刚刚醒来,嗓子还没有完全打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怜悯,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也罢,本帝就帮你一次。”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包裹住秦墨破碎的身体。那股力量不像之前那样狂暴,而是像温水一样缓缓流淌,修复着断裂的经脉,接续着错位的骨骼,愈合着撕裂的伤口。
秦墨感觉到疼痛在消退,意识在模糊。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那个声音又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死。本帝等了三万年,不想再等了。”
秦墨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妖兽山脉,树影晃动。秦墨一个人躺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的胸口隐约有一丝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远处传来其他杂役弟子的说话声,但没有人往这个方向走。
太阳慢慢西沉,光线逐渐暗淡。秦墨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但平稳。他的身体在缓慢地自我修复,速度不快,但每一刻都在变好。
在他体内深处,那座青铜古炉安静地悬浮着,炉身上的纹路缓缓流转,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巨人,正在重新熟悉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