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三年之约
回到宗门的时候,秦墨换了一身衣服。他在山溪里把身上的血污洗掉了,又找了一个死在路上的杂役弟子的包袱,翻出一件干净的灰布衣换上。原来的衣服被他埋在了山里,连同那把砍出缺口的短刀一起。
外门的侧门没人看守。秦墨从侧门进去,绕过伙房,回到柴房。草铺还是他走的时候的样子,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把背篓放在墙角,里面的药材只剩下几株品相最差的,那些稍微值钱的都被他吞掉了。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杂役弟子探进头来,看到秦墨,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回来了?周平说你死在山里了。”
“活着。”秦墨没有多解释。
那个杂役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把门关上走了。
秦墨在草铺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四条经脉已经完全贯通了。在山里的那段时间,他又找到了两株灵参和一株三品灵芝,全部用洪炉吞噬。第四条经脉在吞噬灵芝之后彻底打通,灵力开始在四条经脉中循环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但修为仍然停留在灵徒境。这是修炼的最低境界,内门弟子至少都是灵泉境。灵徒和灵泉之间的差距,比普通人和灵徒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你打算怎么办?”炉灵的声音从体内传来。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秦墨睁开眼睛,“赵鸿以为我死定了,现在看到我活着回来,肯定会怀疑。但如果我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会更早动手。”
“所以你要继续装废物?”
“对。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秦墨站起来,把背篓里的药材倒出来,挑了几株品相最差的放在桌上,剩下的塞进床底。然后他推开门,去伙房领饭。路上遇到了几个杂役弟子,看到他的人都露出或多或少的惊讶,但没有人跟他说话。
伙房的管事看到他,把两个馒头扔过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秦墨接住馒头,端着碗回到柴房,关上门,一边吃一边想接下来的路。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提升修为。灵药、妖兽精血、废弃丹药,只要是含有灵力的东西,洪炉都能吞噬。但这些东西在宗门里都有主,他一个杂役弟子没有资格获取。
除非他自己去找。
从那天开始,秦墨的生活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每天照样劈柴、挑水、清理妖兽粪便,赵鸿派来的活他一件不落地干完。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不愤怒也不喜悦,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
但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他会从柴房的后门出去,绕到后山更深处。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药圃,是很多年前宗门开辟的,后来因为灵气枯竭被放弃了。药圃里长不出灵药,但土壤里还残留着一些灵气的痕迹。
秦墨需要的不是灵药,是灵气。他盘腿坐在废弃药圃中间,催动洪炉吸收土壤中残存的灵气。那些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洪炉不在乎,再稀薄的东西它也能吞。
一夜的吸收,相当于一个灵徒境弟子修炼三个时辰。
同时,他开始在后山猎杀低阶妖兽。妖兽山脉外围的妖兽数量不多,但他有耐心。第一头是一阶初期的毒蜥蜴,毒性不强,速度不快,秦墨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就解决了。他催动洪炉吞噬了毒蜥蜴的精血和魂魄,体内的灵力增长了一截。
就这样,白天装废物,晚上修炼和猎杀。秦墨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但他在人前刻意收敛气息,甚至连走路的方式都没有改变。他仍然低着头,肩膀微微前倾,步伐沉重,看起来和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赵鸿偶尔会来找茬,让秦墨做更多的脏活累活。秦墨全部照做,不顶嘴,不抱怨。赵鸿看到他这副窝囊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不屑,渐渐地来的次数也少了。
秦墨的修为突破了灵徒境中期,然后是灵徒境后期。四条经脉已经完全贯通,第五条经脉也在吞噬了一头一阶后期妖兽的精血后开始松动。丹田里的淡金色气流越来越浓,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宗门考核的日子到了。
外门每年一次的考核,所有杂役弟子都要参加。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测试灵力等级。没有灵力的杂役弟子继续做杂役,有灵力的升入外门正式弟子,可以开始修炼功法,获得更好的待遇。
考核在外门的演武场上进行。几十个杂役弟子排成一列,依次走到一块测试石碑前,将手掌按上去。石碑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代表不同的灵力等级。
赵鸿站在石碑旁边,负责记录成绩。他的表情冷淡,目光在排队的杂役弟子身上扫来扫去。
轮到秦墨的时候,赵鸿的眼神明显变了。他盯着秦墨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秦墨,废脉,不用测了。”
秦墨站在石碑前,没有动。
赵鸿皱了皱眉:“我说不用测了,你没听到?”
“宗门规矩,所有杂役弟子都要测。”秦墨的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赵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废物,今天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顶嘴。
“宗门规矩?”赵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外门执事堂决定,杂役弟子秦墨,天生废脉,无法修炼,浪费宗门资源,即日起取消杂役资格,逐出青云宗。”
全场安静下来。
几十个杂役弟子看着秦墨,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被逐出宗门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被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赵鸿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怀里,看着秦墨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快意。
“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天黑之前离开青云宗地界,否则按擅闯宗门论处。”
秦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鸿的跟班走上前来,伸手要推他。秦墨侧身避开,动作很轻,但那个跟班被他闪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找死!”跟班恼羞成怒,一拳朝秦墨脸上打过来。
秦墨抬手接住了那一拳。
他的手掌包住了跟班的拳头,五指收紧。跟班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的拳头被秦墨捏得咯吱作响,骨节在变形。他张嘴要喊疼,秦墨松开了手。
跟班退后两步,捂着手,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杂役弟子,一个被认定是天生废脉的废物,接住了一个灵徒境初期弟子的全力一拳,而且反手捏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赵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秦墨,瞳孔微微收缩。
“你隐藏了修为。”
秦墨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演武场上所有的人。杂役弟子们、外门弟子们、几个闻讯赶来的执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三年来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挺直了腰杆,肩膀不再前倾,头不再低下。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虽然没有锋芒毕露,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铁锈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锋刃。
“赵鸿。”秦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年前你把我扔进妖兽山脉,我没死。三个月前你又把我扔进去一次,我还是没死。”
赵鸿的脸色发白。
“我知道你想让我死。你怕我活着,怕我这个废物有一天会站起来,把你踩下去。”
秦墨向前走了一步。赵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要逐我出宗门吗?”秦墨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给我三年。三年后的内门大比,我会站在最高处。”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盯着赵鸿的眼睛。
“亲手把你踩下去。”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一个杂役弟子,一个被认定为废脉的人,当着全外门的面,向内门弟子下了战书。三年,内门大比,最高处。
这不是狂妄,这是宣战。
赵鸿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想立刻出手,把眼前这个人打成废人,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跪下。但他不能。这里有太多人看着,如果他动手了,就证明他怕了。
赵鸿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冷笑。
“好。三年。我等着你。”
他转身走了。他的跟班们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赵鸿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出口。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三年,他给了自己三年时间,也给了赵鸿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这笔账,一起算。
人群慢慢散去。杂役弟子们看着秦墨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以前的轻蔑和同情,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畏。一个敢在所有人面前挑战赵鸿的杂役弟子,不管他能不能赢,至少他有这个胆子。
秦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转身走回柴房,关上门,坐在草铺上。
“三年。”炉灵的声音传来,“灵徒境后期挑战灵湖境,差了两个大境界。你倒是会给自己挖坑。”
秦墨从床底下拿出那几株藏着的药材,放在面前。
“所以我才需要你。”
他拿起一株灵芝,握在手心里,催动洪炉。灵芝在掌心化为灰烬,精纯的药力流入经脉,在丹田中盘旋。第五条经脉又松动了一分。
秦墨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要用这一千多个日夜,把欠他的,全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