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炼药风波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秦墨已经把它背了下来。苏瑶给的那套心法一共三十六式,每一式对应一种灵力控制的方法。从最简单的灵力凝聚,到最复杂的经脉分流,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他每天晚上去后山禁地跟着苏瑶练,白天在柴房里偷偷比划,手上没有灵力流动,但动作已经烂熟于心。
苏瑶教得很认真。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每次示范完就站在旁边看,等秦墨自己练。练对了,她不说好,只是微微点一下头。练错了,她会走过来,用手调整他的姿势,或者用灵力在他体内走一遍,让他感受正确的路径。
秦墨学得也很快。不是因为他天赋多高,而是因为他太珍惜这个机会了。三年来没有人教过他任何东西,他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扔进水里,拼命地吸。
体内的第五条经脉在那天夜里完全贯通了。灵力在五条经脉中循环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他的修为从灵徒境后期突破到了灵徒境巅峰,距离灵泉境只差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卡住了。
“瓶颈。”炉灵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吞的东西太杂,灵力不纯。光靠基础心法洗不掉这些杂质,你需要更高品质的资源。灵药、丹药、妖兽晶核,品阶越高越好。”
秦墨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但没有急着去找资源。他知道急不得,赵鸿还在盯着他,苏瑶的暗中帮助已经是意外之喜,不能再节外生枝。
炼药峰的那趟差事是临时加给他的。
一大早,外门的管事丢给他一块木牌,说炼药峰缺人手搬运药材,让他去顶上。秦墨接过木牌,没有多问,直接往炼药峰走。炼药峰在青云宗的东面,是宗门的炼丹重地,平时只有内门弟子和炼药师才能进入。杂役弟子能上去,只能是因为搬东西这种体力活。
秦墨沿着石阶往上走,肩膀上扛着一捆空麻袋。炼药峰比外门高出不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气味,有的清香,有的辛辣,有的苦涩难闻。越往上走,气味越浓。
炼药峰的广场上堆满了刚送来的药材,十几个杂役弟子正在分类搬运。一个管事模样的炼药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边核对一边指挥。
“你,把这些灵草搬到三号库房。快一点,今天峰主要有大用处。”
秦墨放下麻袋,弯腰搬起一捆灵草。灵草的叶片肥厚,汁液饱满,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气味。他跟着其他杂役弟子往库房走,路过一座炼丹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丹炉不稳了!姜月师姐,快停火!”
“不能停!停了这一炉就废了!”
“可是炉压已经超过红线了,再这样下去会炸的!”
秦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姜月的。炼药峰峰主的女儿,宗门里出了名的炼丹天才,也出了名的脾气火爆。他之前在外门听说过她的事,但从没有见过本人。
炼丹房的门半掩着,橙色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夹杂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动,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金属在剧烈震动。
秦墨放下灵草,推门走了进去。
炼丹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丹炉,青铜铸造,炉身上刻满了火焰纹路的法阵。此刻丹炉正在剧烈颤抖,炉盖缝隙中不断有黑烟和火星喷出来,炉身上的法阵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炉前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炼丹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扎成高马尾,脸上沾着几道黑色的灰痕,但五官很精致,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死死盯着丹炉上的压力表,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就是姜月。
“再加一道封印法阵,压住炉盖!”姜月命令道。
“不行啊师姐,法阵已经加到三道了,再加炉身扛不住!”
“那就加固炉身!”
两个助手手忙脚乱地往丹炉上叠加法阵,但丹炉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炉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压力表上的指针已经冲到了红色区域的最顶端,还在往上走。
姜月的脸色变了。她咬咬牙,双手按在丹炉上,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炉身,试图强行压制住里面的暴动。灵湖境的灵力确实强悍,丹炉的颤抖减缓了一些,压力表的指针也回落了一格。
但只维持了三息。
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丹炉内部反冲出来,将姜月的灵力震得粉碎。姜月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丹炉的炉盖被冲开了一道缝隙,炽热的气流从里面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要炸了!快跑!”一个助手大喊。
另一个助手已经转身往门口跑了。姜月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即将爆炸的丹炉,脸上全是不甘。这一炉丹药她炼了整整一天一夜,用了三份稀有的主药,如果炸了,损失的不只是材料,还有她半年的心血。
秦墨动了。
他没有跑。他走向那座正在颤抖的丹炉,脚步不快,但很稳。姜月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你干什么!快出去!”
秦墨没有理她。他伸出右手,掌心按在了丹炉的炉身上。
丹炉的温度高得吓人,掌心贴上来的瞬间,皮肤就被烫得滋滋作响。秦墨没有松手。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丹田,催动了万道洪炉。
胸口深处,那座青铜古炉的虚影浮现出来,缓缓转动。炉盖打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秦墨的掌心涌出,直接探入丹炉内部。
丹炉内暴乱的灵力找到了一个出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秦墨的身体。那些灵力炽热、狂暴、混乱,带着火焰法阵的灼烧之力,带着药材中的药性残余,带着丹炉本身的金属气息。它们冲进秦墨的经脉,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一切阻挡它们的东西。
秦墨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体内的五条经脉同时运转,将涌入的灵力强行引导向丹田。洪炉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将那些狂暴的灵力一口一口吞噬,熔炼,提纯。
痛。比被铁背狼咬碎骨头还要痛。那些暴乱的灵力像无数把刀在他体内乱砍,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扯,每一寸肌肉都在被灼烧。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月和两个助手都呆住了。他们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一个穿着灰布衣的杂役弟子,一只手按在即将爆炸的丹炉上,丹炉的颤抖在迅速减弱,炉盖缝隙中喷出的黑烟在变少,炉身上的裂纹在停止扩散,压力表上的指针在飞速回落。
从即将爆炸到完全平静,只用了不到十息。
秦墨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右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但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丹炉安静地立在原地,炉身上的法阵恢复了稳定的光芒,炉盖严丝合缝,里面的丹药正在最后的温养阶段。
姜月冲到丹炉前,看了一眼压力表,又检查了炉身的状态。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做到的?”
秦墨把手背到身后,垂下眼睛。“我什么都没做。丹炉自己稳住了。”
“放屁。”姜月转过身,盯着秦墨的眼睛,“丹炉自己稳住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刚才那炉子马上就要炸了,你把右手往上一按,不到十息就稳了。你说你什么都没做?”
秦墨没有回答。他转身要走,姜月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秦墨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姜月绕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藏在背后的右手。那只手焦黑一片,散发着烧焦皮肉的气味,但秦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姜月抬起头,看着秦墨的脸。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两个助手都不敢出声。
“你有秘密。”姜月说。
秦墨沉默。
“我不问你是什么秘密。”姜月松开他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令牌,塞进秦墨的手里。令牌正面刻着“炼药峰”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丹炉的图案。
“炼药峰客卿令牌。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炼药峰的任何地方,包括我的私人药库。”
秦墨看着手里的令牌,皱了皱眉。“我只是个杂役弟子。”
“现在不是了。”姜月转身走回丹炉前,揭开炉盖,从里面取出三颗圆润的丹药。丹药通体火红色,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品相完美。她把其中一颗递给秦墨。
“四品丹药,烈焰丹。算是你的诊费。”
秦墨接过丹药。丹药入手温热,药香浓郁,品质比他之前吞过的所有灵药加起来都要高。他把丹药收进怀里,把令牌也收好。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就跑?”秦墨问。
姜月转过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跑?你跑得了吗?拿了我的令牌,就是我的人了。以后炼药峰缺人手,你随叫随到。”
秦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炼丹房,把那捆灵草重新扛起来,继续往库房走。
身后传来姜月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得意。
“喂,那个杂役,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
“秦墨,记住了。明天来炼药峰,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秦墨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但他的手握紧了那块令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和刚才丹炉的灼烧形成鲜明对比。
炉灵的声音从体内传来,带着几分玩味。
“又一个小丫头。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秦墨没有接话。他把令牌贴身放好,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