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血煞来袭
宗门任务栏上贴出一张新的告示:押送一批灵石矿脉前往分宗,需要杂役弟子十名,负责搬运和装卸。秦墨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没有报名,但名单上有他,只有一个解释。
赵鸿在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找到他。赵鸿站在柴房门口,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秦墨,明天的押送任务,你好好干。这批灵石很重要,路上别出岔子。”
秦墨正在劈柴,斧头落下,木头裂开。他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赵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别死在外面。”
秦墨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劈。
出发那天清晨,十名杂役弟子在宗门侧门集合。带队的是内门弟子周平,就是之前带他们进妖兽山脉的那个人。三辆牛车,每辆车上装着四个铁皮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灵石矿脉就装在箱子里,沉甸甸的,牛车在石头路面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周平骑着一匹灰色的马走在最前面,脸色和上次一样冷淡。十名杂役弟子跟在牛车两侧,秦墨走在最后一辆牛车的右边。他注意到护卫人数不对。押送灵石矿脉至少需要二十名护卫,加上三名灵泉境的内门弟子带队。但今天只有周平一个内门弟子,加上十个杂役,没有其他护卫。
他问了一句:“周平师兄,就我们这些人?”
周平头也没回。“人手不够,就这些。走快点,天黑之前赶到分宗。”
秦墨没有再问。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姜月给的那块令牌。令牌是银色的,金属表面冰凉,贴在手心里很踏实。
路越走越偏。从宗门出来的时候走的是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周平突然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两旁是密林,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路面坑坑洼洼,牛车颠簸得厉害,铁皮箱子哐当作响。
“周平师兄,这条路不对吧?去分宗应该走大路。”另一个杂役弟子开口问。
周平回过头,看了那个杂役一眼,眼神冷得像刀。“我走过很多次了,这条近。你有意见?”
那个杂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秦墨放慢了脚步,从最后一辆牛车的右侧换到了左侧。左侧靠近树林,如果有埋伏,从左边来的可能性更大。他把背篓里的短刀抽出来,藏在袖子里。短刀是他在后山找到的,不知道是谁丢的,刀刃上有几个缺口,但还能用。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更窄了,牛车只能勉强通过。周平突然勒住马,停下来。
“休息一刻钟。”
杂役弟子们纷纷坐到路边,揉着酸痛的肩膀和腿。秦墨没有坐,他站在牛车旁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树林。太安静了。树林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很微弱。这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所有的活物都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周平下了马,走到树林边上,背对着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秦墨看不清是什么,但看到周平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抛进了树林深处。
然后周平走回来,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继续往前走。秦墨的右手一直握着袖中的短刀,拇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体内的灵力在五条半经脉中缓缓运转,第六条经脉只通了一线,灵力流过的时候像挤过一道窄门,又慢又涩。
走了不到百步,前面的树林里突然射出三支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尖锐,秦墨听到的瞬间就扑倒在地。三支箭从他头顶飞过,两支射空,一支扎进了他身后一个杂役弟子的肩膀。那个杂役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有埋伏!”有人大喊。
话音未落,从树林里冲出三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弯刀,刀刃上涂着暗红色的涂料,在阴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形状。
周平拨转马头,大喊一声:“有刺客,快撤!”他一夹马腹,骑着马朝来路狂奔而去,头也不回。其他护卫?根本没有护卫。只有周平一个人,而他跑了。
杂役弟子们四散奔逃,有的往树林里钻,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跟着周平的方向跑。牛车被丢在路上,拉车的牛受了惊,哞哞叫着往前冲,铁皮箱子从车上滑落,摔在地上,箱盖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秦墨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箱子里装的不是灵石矿脉,是普通的石头。
陷阱。从头到尾都是陷阱。押送任务是假的,灵石是假的,护卫是故意不安排的。赵鸿要的不是栽赃,是要他的命。
三个黑衣人没有理会逃跑的杂役弟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三个人同时转向秦墨,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步伐很快,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每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很强,至少是灵徒境巅峰,比秦墨高出一截。
秦墨没有跑。跑不掉。三个灵徒境巅峰的杀手,速度比他快,经验比他多,逃跑只会把后背露给他们。他从袖中抽出短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身体微微下蹲。这是苏瑶教他的防守起手式,灵力在五条半经脉中同时运转,全部集中在双臂和双腿上。
三个黑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最前面那个率先出手,弯刀从上方劈下来,角度很刁,直奔秦墨的脖子。秦墨侧身避开,短刀横在身前挡住了第二刀。刀锋碰撞,火星四溅。黑衣人的力量比他大,秦墨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出手。一刀砍向他的腰,一刀刺向他的后背。秦墨来不及闪避,只能向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刺向后背的那一刀落空了,但砍向腰的那一刀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在左侧肋部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把灰色的布衣染成深色。
秦墨翻身站起来,左肋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他咬着牙,体内的灵力开始往丹田深处收缩,意念触碰到了那座沉睡的古炉。
“洪炉。”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青铜古炉的虚影在胸口浮现,但很淡,几乎是透明的。炉盖没有打开,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吸力从炉中涌出,但很弱,像一阵微风,连地上的落叶都吹不起来。
炉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急促而沉重。“你疯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催动洪炉吞噬灵徒境巅峰的灵力,至少要消耗五年寿命!”
“不吞也是死。”秦墨说。
他没有再犹豫,意念全力催动洪炉。古炉的虚影在胸口剧烈震动,炉盖轰然打开,一股狂暴的吸力从炉中涌出,罩住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弯刀举在半空中,刀刃距离秦墨的头顶只有一尺,但再也砍不下来。他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体内涌出,顺着那股吸力流入秦墨的身体。灵力中带着他的血肉精华、魂魄碎片,全部被洪炉一口吞下。
黑衣人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塌陷,骨骼变得脆弱。他从一个活生生的灵徒境巅峰修士,变成了一具干尸,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干尸倒在地上,摔成了几截,像一截枯朽的木头。
另外两个黑衣人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一个灵徒境巅峰的修士,不到三息就被吸干了。他们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恐惧,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转身逃跑。
秦墨没有让他们跑。洪炉的吸力已经释放出来,不可能收回去。炉盖大开,吸力从秦墨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那两个逃跑的黑衣人。
他们跑出了十几步,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灵力、血肉、魂魄,一切有能量的东西都在从体内剥离,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向秦墨。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在密林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乌鸦。
两具干尸先后落地。
秦墨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的身体在吞噬了三个灵徒境巅峰修士的灵力之后,像一座快要崩溃的大坝,里面塞满了远超承受极限的能量。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撑破他的经脉,撕裂他的丹田。
他咬着牙,强行引导那些能量进入洪炉。洪炉疯狂旋转,将那些狂暴的灵力一口一口熔炼,提纯,压缩,转化成精纯的道基之力,注入他的经脉和丹田。
第六条经脉被这股力量冲开了。然后是第七条。第八条。
八条主经脉,全部贯通。
灵力在八条经脉中同时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他的修为从灵徒境巅峰直接突破到了灵泉境,而且不止灵泉境初期,一路冲到灵泉境中期才停下来。
但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秦墨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皮肤还是年轻的,但手背上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皱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指触到的不是黑色的发丝,而是一把灰白色的东西。他扯下一根,放在眼前。
白色。从发根到发梢,全部是白色。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秦墨没有出声。他把那根白发攥在手心里,用力握紧,然后松开。白发从指缝间飘落,落在地上,混在泥土和落叶中间,再也分不清。
体内的洪炉缓缓停止运转,炉盖合上,虚影隐入胸口。炉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五年。你刚才那一口气,烧了五年阳寿。”
秦墨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短刀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干净,插回腰后。左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了几圈,用力系紧。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三具干尸。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干尸表面的粉末被风吹散,扬起一片灰色的尘雾。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秦墨的手按上了短刀刀柄。
但来的不是敌人。苏瑶骑着一匹白马从树林中冲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内门弟子,姜月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她后面。苏瑶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干尸,然后落在秦墨身上。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秦墨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白色的头发,染血的布衣,左肋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正在往下滴。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树皮焦黑,枝叶凋零,但根还深深地扎在土里。
苏瑶翻身下马,走到秦墨面前。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发,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姜月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秦墨的手臂,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灵力透支,经脉受损,气血亏空……秦墨,你到底干了什么?”
秦墨没有回答。他看着苏瑶,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赵鸿。”
苏瑶的眼神变得很冷,冷到姜月都不自觉地松开了秦墨的手臂。
“我知道了。”苏瑶说。她转身对身后的内门弟子下令:“把周平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她回头看着秦墨,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丹药,塞进秦墨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喉咙往下,流入丹田,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先回去。”苏瑶说,“剩下的交给我。”
秦墨点了点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姜月连忙扶住他。他把手从姜月手里抽出来,自己站直了。
他不需要人扶。
苏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比愤怒更深,比仇恨更沉。
苏瑶转身上马,走在最前面。姜月牵着秦墨的马,让他骑上去。秦墨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吃力,左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中渗出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往回走。秦墨骑在马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左肋的伤口。风吹过来,把他半白的头发吹起来,灰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刺眼。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青云宗的方向。
赵鸿。
这笔账,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