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空间去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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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临别赠技

更新时间:2025-10-31 15:23:10 | 字数:3594 字

天还没亮透,东方仅泛起一抹蟹壳青,露水压弯了田埂边的狗尾草,远处传来几声鸡啼,像钝刀划破寂静。天还蒙蒙亮,李家村还沉在春夜的薄雾里,薄雾像一匹扯不开的纱,罩在河沟与屋檐之间。村口房外却已人声鼎沸——昨夜众人把最后一批平菇摘下,簸箕一排,像雪后初霁的玉盘。

郭香就是在这层青雾里出现的:藏蓝涤卡大衣、羊皮手套,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车后绑着崭新的铁盘秤,走一步“当啷”一声,像给黎明打节拍。 后面跟着辆驴车,紧紧地跟着前面的自行车。

“郭经理,这边!”张寡妇招手,嗓门压不住的喜气。

郭香笑应,目光却先找朱锦鲤。看见那道修长身影从雾中走来,她才放下车,把口袋里的小铝皮本掏出来:“妹子,按咱们提前说好的,一级菇每斤一块四,二级一块二,现金现结。”

“郭姐,这么早就到了。”

郭香跺了跺微微发酸的脚,搓着手笑道:“可不是嘛!说好了今儿收平菇,我哪敢耽误?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国营饭店那边等着这批货呢,昨儿个上头张主任亲自交代,要试试‘头茬鲜货’。”

人群里立刻爆出惊叹。妇女们你推我搡,把自家簸箕往前举。

锦鲤点头,顺手把一筐菇递过去。铁盘秤杆高高翘起,秤砣“咔哒”落定,郭香报数:“一级,九斤七两!”

“长得真好!”郭香蹲下身,伸手轻摸一朵,指尖传来柔韧的触感,“这品相,搁城里卖都能翻三倍价。”

锦鲤道:“我提前跟大家说了,先长好的先自己吃,别堆着坏了影响后面的。现在摘的,都是这两天刚冒头的,最嫩。”

“称我的,八斤三两!”

“我这筐杂质少,能给到一级不?”

郭香不慌不忙,左手秤右手笔,边称边记账。随着“沙沙”笔尖响,一张张“工农兵”大团结递到村里人手里,有人手指沾唾沫,当场数了三遍。

“拿着踏实!”郭香笑,“提前摘菇算聪明,再晚两天,开伞降等,可卖不上价。”

她抬眼望锦鲤,压低声音:“妹子,你那份‘科技示范’奖金,另算。”

日头爬上榆树梢,交易完毕。

郭香让同来的出纳把空筐装车,自己牵着自行车,与锦鲤并肩往村口走。

河边,赶车的老汉正引驴饮水。驴舌卷水,“哗啦”作响,水纹荡碎倒映的朝霞。

郭香见四下无人,从内衣口袋摸出两张“大团结”,硬是塞进锦鲤手心:“这是二十块,我私人谢你的。要不是你牵线,饭店哪能抢到‘特供’指标。”

鲤一怔:“二十块?太多了,我不能要。”

锦鲤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又顺嘴问:“郭苑姐还好?肚子里的娃娃乖不?”

郭香笑弯眼:“好着呢,天天嚷着要吃你送的平菇。”说到这儿,她忽然收声,抬眼望天,似在斟酌。

锦鲤心细,直接道:“香姐,有事打天窗说。”

郭香压低嗓音:“我弟郭永达,北京农业院副研究员,回家探亲,看到你送我的那筐黄瓜、蘑菇,我……顺口夸了几句,说这姑娘不但会种,还会讲道理,懂光照、湿度、菌丝发育周期……他稀奇的不得了,非让我牵个线,说想见见这位‘农村女秀才’。你……可愿意?”

“他……想见我?”

“是啊。”郭香认真道,“他说,能在农村搞出这种科学种植法的人,绝不是普通知青。他还说——”她压低声音,“国家正在推‘农业现代化’,急需懂技术的年轻人。要是合适,他愿意推荐你参加科研队伍。”

锦鲤心跳加快。

科研队伍?国家待遇?这不正是她穿越而来最想做的事吗?

可她只是个“知青”,连正式学历都没有。空间里的知识再先进,也不能明说来源。

她强自镇定,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我就说是个叫朱锦鲤的姑娘,在李家村搞育苗。”郭香笑道,“他说,名字不重要,本事才重要。”

锦鲤深吸一口气,春日的风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涌入肺腑。她忽然笑了:“那……我能今天就去吗?刚好搭你的车。”

郭香一愣,随即大喜:“你肯去?太好了!我弟就在城东老宅住着,离饭店不远。”

锦鲤心头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空间里那片灵泉和黑土地,也闪过自己“农业大学高材生”却无从施展的尴尬。她当即笑答:“赶早不如赶巧,就今天吧,我搭你车进城。”

回村报备不过一盏茶功夫。 锦鲤直奔村委会。

村长李青山正在地里着春耕进度,见她过来,抬头一笑:“小朱,郭香走了?”

“还没走。”锦鲤站得笔直,语速清晰,“村长,我想请您批准一件事——我想跟郭香进城一趟,见一个人。”

“哦?”李青山放下笔,“谁?”

“北京农业科学院的郭永达同志。”她将事情原委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他说想了解我们的平菇种植技术,也许……能推广到更多地方。”

李青山听完,久久未语。他盯着锦鲤,目光如炬。

半晌,他缓缓道:“小朱啊,你来我们村快一年了。别人种地靠经验,你种地靠‘书上看来的’,可每次你一出手,产量就翻番。去年红薯增产三成,今年辣椒提前半月上市,现在又是平菇……你肚子里的墨水,怕不止是‘闲书’吧?”

锦鲤心头一紧,垂首不语。

李青山却笑了:“我不问来历。我只问结果——你为集体带来了什么?带来了钱,带来了技术,带来了希望。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见专家是好事。要是真能把你推荐上去,那是李家村的光荣!回来记得给我带份《农业科技简报》!”

锦鲤眼眶微热,郑重鞠了一躬:“谢谢村长。”驴车换班车,一路尘土飞扬。

省城道宽,梧桐叶黄,公交车的喇叭声都比县里的响亮。锦鲤隔着车窗望,只见楼顶一排排标语——“农业学大寨”“向科技要粮”,红漆鲜亮,像给灰楼系上红绸带。

郭香把人领到城西一座筒子楼,楼道里堆满蜂窝煤,墙粉斑驳。

“4楼,楼层有点高,委屈你爬。”

锦鲤笑说无妨,脚步却轻快——越往上,油墨味越浓,那是她熟悉又久违的学术气息。

郭永达的房门漆成军绿色,门楣上贴着“光荣之家”。

推门进去,满屋书香——三面墙都是书柜,案头摆着《植物生理学》《遗传育种学》,还有一台1970年上海产台式显微镜,镜头用红绸盖着,像待嫁的新娘。

郭永达三十出头,中等个,偏瘦,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却熨得棱角分明。他握手的力度很大,指节布满实验留下的碱痕。

“听家姐夸你,我原本不信,见了这些黄瓜、平菇,我服。”他开门见山,泡上茉莉花茶,便从书堆里抽出一张试纸,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听说你会种平菇,还能控制温湿度、防止杂菌污染。我问你——平菇的菌丝体属于哪一类?生活周期有几个阶段?”

锦鲤不慌不忙:“属担子菌门,生活周期包括孢子萌发、菌丝生长、原基形成、子实体成熟四个阶段。最适温度十八至二十二摄氏度,空气湿度维持在85%以上,需适量散射光诱导分化。”

郭永达眉头微动。

他又问:“若出现绿霉污染,如何处理?”

“立即隔离,用石灰水消毒周围环境,严重者焚烧。”锦鲤答得干脆,“预防胜于治疗,接种室需紫外线灭菌,操作人员须戴口罩手套。”

郭永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移液管:“这是什么?怎么用?”

“移液管,用于精确转移液体。使用前需用蒸馏水润洗,吸取液体后用食指封口,垂直释放至刻度线。”

他又指了指显微镜:“目镜十倍,物镜四十倍,总放大倍数是多少?”

“四百倍。”

一连串问题抛出,锦鲤对答如流,毫无迟疑。

郭永达终于坐回椅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些知识,你在哪学的?”

“书上看的。”锦鲤坦然,“《食用菌栽培手册》《微生物基础》,还有您主编的《南方作物病害防治》我都读过。”

郭永达一怔:“那本书去年才出版,发行量不大……你竟读过?”

锦鲤点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朱同志,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对袁隆平同志研究的杂交水稻,怎么看?”

锦鲤心头一震。

这是1972年,杂交水稻尚在试验阶段,全国知之者寥寥。而郭永达竟主动提起,足见其眼界之高。

她稳了稳心神,答道:“我认为,三系法是突破方向。不育系解决母本去雄难题,保持系保证不育性稳定,恢复系实现杂种优势。关键在于找到天然雄性不育株,并建立稳定的繁殖体系。若成功,亩产可增两成以上。”

郭永达猛地站起,震惊地看着她:“你……真是知青?”

锦鲤低头:“是。”

他缓步踱了几圈,忽然转身:“我准备向农科院提交一份特殊人才推荐报告。只要你愿意,一个月内可参加特别考试。成绩合格,我亲自带你做实验,任我的助手。工资、户口、粮油关系,全部按国家科研人员标准办理。”

锦鲤呼吸一窒。

科研岗位!正式编制!这不只是出路,更是她实现抱负的起点!

可她深知——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仅凭“看书”就能被接纳?恐怕难如登天。

她咬唇,低声道:“郭老师,我……怕是不行。我没上过大学,也没做过实验,纸上谈兵,心里没底。”

郭永达却笑了:“爱因斯坦当年在专利局当小职员,照样提出相对论。知识不在出身,在于思考。你今天的表现,已证明你有科学思维。缺的只是机会。”

他语气坚定:“我给你机会。你,接不接?”

锦鲤抬起头,眼中光芒闪动。

她想起空间里的灵泉、水稻、红薯;想起村民拿到钱时的笑容;想起自己日夜钻研的笔记……

这一刻,她不再是被动求生的穿越者,而是真正踏上了科研之路的起点。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声音清亮:“我接。谢谢郭老师。”

郭永达伸出手:“欢迎你,未来的农业科学家。”

回程的班车摇摇晃晃,锦鲤靠在座椅,看窗外落日把麦田染成金海。她兜里揣着郭永达给的《杂交水稻制种技术》油印册,封面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