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无赦
明日无赦
作者:凌川渡
科幻·末世危机连载中55538 字

第二章:废墟采购员

更新时间:2026-04-09 09:42:37 | 字数:2577 字

宋渡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要睡觉。

不是不想睡。是七十二小时太短了,短到每一分钟都在骨头缝里滋滋作响地催促。她把登山包扔在玄关,工兵铲靠在床沿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然后坐下来,开始清点物资。

压缩饼干二十四块。净水药片两瓶。止血带十卷。消炎药和抗生素各三盒。酒精五瓶。防水火柴十二盒。急救毯四张。地图册一本。工兵铲两把。水果刀一把。

不够。

宋渡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从冰箱里翻出前天剩的外卖吃了个干净。冷掉的炒饭噎在喉咙里,她灌了半瓶矿泉水才顺下去。上辈子饿过太多次,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改掉囤食物的习惯,又花了更长时间才学会不把每顿饭都当作最后一顿来吃。现在这些习惯全回来了,像从未离开过。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又变成浅金。宋渡坐在椅子上,看完了整个日出过程。重生后的第一个长夜,她没有合过眼。

七月十五日,早晨六点四十分。

小区里的早餐铺子已经开门了,炸油条的香味顺着窗缝钻进来。这个味道让宋渡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上辈子她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的时候,有一次闻到了类似的味道,循着找过去,发现是化工厂泄露的气体。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到现在还留在神经末梢里。

她站起来,把工兵铲折叠好塞进背包侧面,拉开门走了出去。

早晨的街道和昨天下午完全不同。遛狗的老人,赶公交的上班族,穿着校服等车的孩子。宋渡从他们中间穿过,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背着大包的年轻女人,在这个城市里太普通了。

五金店的老板娘刚拉开卷帘门,看见她又来了,明显有些意外。

“姑娘,又来买什么?”

“角铁。”

老板娘把她领到货架后面。宋渡选了四根一米长的镀锌角铁,厚度四毫米,足够结实。然后是钢丝绳,膨胀螺丝,还有一把锉刀。

“这是要装修啊?”老板娘一边找钱一边问。

“嗯。”宋渡接过零钱,“防患于未然。”

她抱着那捆角铁去了对面修车铺。修车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胎。宋渡把角铁往地上一搁,说:“麻烦您帮我切一下。”

她把手机里画好的简图递过去。那是她昨晚画的,两把工兵铲的铲柄结构图。她需要在铲柄末端加装一个角铁制成的矛头,可拆卸,可旋转。上辈子她在幸存者队伍里见过一个退伍老兵用类似的改装铲,捅穿丧尸颅骨的效率比普通铲面高出不止一倍。

修车师傅摘下老花镜,看看图纸又看看她,再看看图纸。

“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采购。”宋渡说。

师傅没再问了。他开了切割机,火花溅起来的时候,宋渡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两个小时后,两把改装工兵铲的配件全部切割打磨完毕。宋渡付了工钱,多给了五十。师傅推辞了两下收下了,临走时说了句“姑娘你手怎么这么凉”。宋渡说天生的。

她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了四个肉包子,站在街边吃完。吃第一个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吃第二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饿了很久。包子的肉馅是机器绞的,淀粉放得比肉多,但热乎的,软的,滚烫的汤汁溅在舌尖上。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吃热食,是时砚用捡来的固体酒精煮的一锅野菜汤。汤里放了从超市废墟里翻出来的半包盐,咸得发苦,两个人对着喝,谁都没舍得剩。

“姑娘,找你的钱。”

宋渡回过神来。包子铺老板娘把零钱递过来,她接住,说了声谢谢。

下一站是农贸市场。

宋渡在市场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家卖劳保用品的摊位前。防割手套,护膝护肘,还有一副电焊用的皮围裙。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她买这些东西,忍不住问:“妹子你这是要去工地?”

“差不多。”宋渡蹲下来翻了翻那堆手套,“有没有更薄的?掌心带防滑层的那种。”

摊主从底下翻出两副递给她。宋渡试戴了一下,大小刚好,指关节活动不受限。她买了六副。上辈子一双好的手套可以保护双手,而双手是末世里除了脑子以外最值钱的东西。手伤了就握不住武器,握不住武器就会死。道理很简单。

路过一家卖种子的店铺时,宋渡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蔬菜种子,包装袋上印着饱满的番茄和翠绿的黄瓜。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不是没用,是太重。背包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经过计算,多一公斤就会在长途跋涉中多消耗一份体力。

活着到北方再说。

活着。

从农贸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宋渡在树荫下给时砚打了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时砚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和昨天完全不同。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要买一上午?我打你三个电话都没接。”

宋渡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确实有三个未接来电,她开了静音没听到。“没听到,”她说,“什么事?”

时砚沉默了几秒钟。

“宋渡,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宋渡靠在树干上,看着马路对面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的队伍。年轻的男孩女孩们举着手机扫码,杯壁上凝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时砚,”她说,“你信不信我?”

“信。”

“不问理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时砚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沉了一个调:“你让我带消防斧,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老板以为我是来砍人的,差点报警。”

宋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肌肉的某种本能反应。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到城南的公交枢纽站等我。”

“为什么是公交枢纽站?”

“别问。”

“宋渡。”

“嗯。”

“你要是出事了,我会去捞你。”

电话挂断了。宋渡握着手机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背起背包往公寓的方向走。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排队的那些人。有一个女孩穿着碎花裙子,手里举着遮阳伞,正在和朋友说笑。她的笑声很好听,清脆的,像某种宋渡已经很久没听过的声音。

宋渡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四点。她把新买的装备全部摊在床上,开始组装改装工兵铲。角铁矛头套进铲柄末端的卡槽里,拧紧螺丝,再用锉刀把接口处打磨光滑。两把都装好后,她握着其中一把在空中抡了一下。

重心刚好。

她把工兵铲靠在床沿,开始整理背包。所有物资分门别类装进防水袋,再塞进登山包的不同隔层。医疗用品在最上面,方便随时取用。食物和水在中间。工具在两侧。地图册贴在前袋。

做完这些,窗外的天色又暗了。

宋渡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亮起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过着他们的七月十五日,一个普通的星期六夜晚。明天这个时候,这座城市还会一样热闹。后天也是。

大后天不是。

她拉上窗帘,在床边坐下来。手机屏幕亮着,时砚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举着一把斧头。那是今天下午换的。

宋渡看了那个头像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个夜晚,她依然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