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无赦
明日无赦
作者:凌川渡
科幻·末世危机连载中55538 字

第四章:血色约定

更新时间:2026-04-09 09:53:18 | 字数:2826 字

第一只丧尸出现在下午四点二十分。

比宋渡记忆中的时间早了大约半个小时。

她当时正坐在窗边盯着北门的出口,视线里忽然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从枢纽站侧面的小巷子里走出来,走路的姿势不对。不是醉酒的那种摇晃,是更深层的不协调,像骨骼和肌肉之间的指令传输出现了延迟。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臂垂在身体两侧不动,全靠腰和腿的力量往前挪。

宋渡站了起来。

“来了。”她说。

时砚正在给斧刃上油。听到这两个字,她手上的动作停了,把油布往桌上一扔,拎着斧头走到窗边。她顺着宋渡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

“别看脸。”宋渡说。

时砚闭上了嘴。

楼下的次干道上还有行人和车辆,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那个摇晃的人影旁边经过,完全没有减速。两个拎着菜的中年女人边走边聊天,与那个人影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宋渡知道。

那个东西原本是枢纽站的保洁员。上辈子她在监控录像里见过这张脸。爆发前被咬伤,感染后没有立刻发作,在储物间里躺了将近一天,然后作为枢纽站内部的零号感染者开始扩散。录像里它咬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等车的女大学生,咬在颈动脉上,血喷了半个候车厅的墙面。

这一次,宋渡不会让它走进候车厅。

“跟我下去。”她背起登山包,工兵铲抽出来展开,铲刃在窗玻璃投进来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时砚把斧头握紧,跟在后面。她没有问“我们要去干什么”这种问题。宋渡迈出去的步伐太快也太稳了,那种节奏本身就说明了所有问题。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们经过的时候亮起来,又暗下去。宋渡推开旅馆的玻璃门,七月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裹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焦味。

那个感染者已经走到了北门入口附近,距离候车厅的侧门不到二十米。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朝它走过去,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想问它需不需要帮助。

宋渡加快脚步。工兵铲握在右手,铲刃朝下,贴着小腿。

“让开。”她朝那个保安说。

保安转头看她,看见她手里的工兵铲,愣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这两秒钟里,感染者听到了声音,猛地朝这个方向转过头来。

它的眼睛已经不是活人的眼睛了。虹膜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膜,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嘴角有暗红色的唾液正在往下淌。

保安终于看清了这张脸,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感染者朝他扑过去。

宋渡从侧面切入。工兵铲抡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声,铲刃横向砸在感染者的太阳穴上。这一击的力量来自肩膀和腰腹的同时旋转,不是手臂的蛮力。锰钢铲刃嵌进颅骨的触感沿着铲柄传上来,像用锤子砸开一个半干的椰子。

感染者侧着倒下去,四肢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它头上的裂口里流出来。不是鲜红色,是发暗的红褐色,黏稠得像过期了的糖浆。

保安瘫坐在墙根,嘴巴张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离开这里。”宋渡把工兵铲上的污血在感染者的衣服上蹭了蹭,“现在。”

保安的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枢纽站外面跑了。他没有回头。宋渡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今天,但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压得很低。

宋渡转过头。时砚握着斧头的指关节泛白,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紧绷到极点的专注。她的目光定在地上的尸体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丧尸。”宋渡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晴天。不是因为不震撼,是因为上辈子震撼过头了,这辈子已经拿不出同等的情绪去回应。

时砚把这两个字消化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宋渡的眼睛。

“你说得对,”她说,“我应该带斧头。”

候车厅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不是惊吓的尖叫,是剧痛的那种。声音从高到低,最后变成一种湿漉漉的喘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宋渡推开了侧门。

候车厅里的场景和她记忆中的监控画面重叠了。但这次咬人的不是那个保洁员,是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他正伏在一个女人身上,牙齿咬在女人的小臂上。女人在拼命推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往外扯,但那个男人的咬合力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血从女人的手臂上流下来,滴在候车厅的灰色地砖上。

周围的人在尖叫,在跑,在拨打手机。有人撞翻了自动贩卖机,易拉罐滚了一地。有人冲进卫生间把门反锁。有人站在原地震惊到无法移动。

宋渡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朝感染者靠近,摄像头对准那个伏在女人手臂上的男人。

“让开。”宋渡说。

年轻人没让,还在拍。

宋渡没有说第二遍。她从侧面绕过去,工兵铲的铲尖从下往上斜挑,击中了那个中年男人的下巴。这一击的目的是把他从受害者身上撬开。感染者的身体后仰,松开了牙齿,女人的手臂从它嘴里滑出来,伤口上挂着一片被撕扯下来的皮肉。

受害者捂着手臂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感染者把目标转向了宋渡。它张开嘴,牙齿上还挂着那个女人的血肉碎屑,喉咙里发出一种像痰液翻滚的咯咯声。

它扑过来的速度和第一只差不多。那种不协调的爆发力,上半身几乎不动,全靠下肢蹬地产生的冲力。宋渡没有后退。后退会让出空间,让出空间等于给它第二次扑击的机会。

她向前踏了一步,工兵铲换到双手握持,铲面与地面平行,横推出去。

铲刃撞在感染者的脖颈上。

不是砍,是推。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铲刃。颈椎断裂的声音不大,像掰断一根粗树枝。

感染者倒下去的时候,头颈之间形成了一个活人不可能有的角度。

候车厅里的尖叫声更响了。

“所有人听好。”宋渡的声音穿过混乱,不大,但足够清晰,“被咬过的人会变成同样的东西。时间不确定,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不想死的话,离被咬的人远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时砚的方向走。路过那个还在举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的时候,年轻人把镜头对准了她。

“你他妈的是谁?”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宋渡没有看他。她走到时砚面前,发现时砚的手上沾了血。不是她自己的,斧刃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那边还有一个。”时砚朝候车厅深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冲着一个老太太去的。我砍了它的脖子,没砍透,又补了一下。”

她说话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斧柄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肾上腺素退潮后肌肉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震颤。

宋渡伸手,握了一下时砚的手腕。就一下,然后松开。

“做得对。”

候车厅外面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枢纽站的广播系统忽然响了,一个机械的女声开始反复播报“请各位旅客保持冷静,有序撤离”,但没有任何人听它的。人群像被搅动的蚁穴,朝着每一个出口涌出去。

宋渡拉着时砚退到墙边,让开主通道。她看着那些奔跑的人,那些惊恐的脸,那些被踩掉的鞋子和扔下的行李。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走完了最后一秒。

末日正式开始。

她转头看了时砚一眼。时砚侧脸上溅了两滴暗红色的血点,正用袖子去擦,擦完之后朝宋渡露出一个很淡的表情。

那个表情算不上笑,但足够让宋渡胸腔里某个攥紧了三天的东西松开了一点点。

“走北门。”宋渡说。

时砚把斧头上的血在裤腿上蹭干净,跟上她的步伐。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混乱的人群,从侧门原路退了出去。身后候车厅的灯光还亮着,广播还在循环播放,警笛声越来越近。

而她们已经在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