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八十六篇:孝子
原文:
青州东香山之前,有周顺亭者,事母至孝。母股生巨疽,痛不可忍,昼夜频呻。周抚肌进药,至忘寝食。
数月不痊,周忧煎无以为计。梦父告曰:「母疾赖汝孝。然此疮非人膏涂之不能愈,徒劳焦恻也。」醒而异之。乃起,以利刃割胁肉,肉脱落,觉不甚苦。急以布缠腰际,血亦不注。于是烹肉持膏,敷母患处,痛截然顿止。母喜问:「何药而灵效如此?」周诡对之。母疮寻愈。周每掩护割处,即妻子亦不知也。既痊,有巨疤如掌,妻诘之,始得其详。
异史氏曰:「封股伤生,君子不贵。然愚夫妇何知伤生为不孝哉?亦行其心之所不自己者而已。有斯人而知孝子之真,犹在天壤耳。」
译文:
青州东香山前面,有个叫周顺亭的人,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的大腿上长了个大毒疮,疼痛得难以忍受,白天黑夜都频频呻吟。周顺亭为母亲抚摸患处、敷送药物,忙得废寝忘食。可过了几个月,母亲的病也没痊愈,周顺亭内心忧心如焚,却想不出办法。
一天夜里,他梦见父亲告诉他:“你母亲的病全靠你的孝心维系,但这毒疮必须用人膏涂抹才能治好,光焦急悲痛是没用的。” 醒来后,他十分诧异,随即起身,用锋利的刀子割自己腰侧的肉。肉割了下来,他竟没觉得太疼,赶紧用布缠住腰际,血也没有大量流出。于是他把这块肉烹煮成药膏,敷在母亲的患处,母亲的疼痛瞬间就止住了。母亲满心欢喜地问:“这是什么药,这么灵验?” 周顺亭编了谎话敷衍过去。没多久,母亲的毒疮就痊愈了。
周顺亭总是遮掩着割肉的伤口,就连妻子儿女也不知道这件事。他自己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疤痕。妻子追问缘由,他才说出了详情。
异史氏评论道:“割取自身肌肉治病,是伤害生命的事,有德行的君子并不推崇。但普通百姓哪里知道,伤害自己的身体也是一种不孝呢?他们只是凭着内心那份无法抑制的孝心去行事罢了。有周顺亭这样的人存在,才让人知道,真正的孝子依然存在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