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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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篇:黄九郎(经典篇)

更新时间:2025-11-18 16:52:31 | 字数:6762 字

原文;
何师参,字子萧,斋于苕溪之东,门临旷野。薄暮偶出,见妇人跨驴来,少年从其后。妇约五十许,意致清越;转视少年,年可十五六,丰采过于姝丽。何生素有断袖之癖,睹之,神出于舍,翘足目送,影灭方归。

次日早伺之,落日冥蒙,少年始过。生曲意承迎,笑问所来。答以「外祖家」。生请过斋少憩,辞以不暇,固曳之,乃入;略坐兴辞,竖不可挽。生挽手送之,殷嘱便道相过,少年唯唯而去。生由是凝思如渴,往来眺注,足无停趾。

一日日衔半规,少年欻至,大喜要入,命馆童行酒。问其姓字,答曰:「黄姓,第九。童子无字。」问:「过往何频?」曰:「家慈在外祖家,常多病,故数省之。」酒数行,欲辞去;生捉臂遮留,下管钥。九郎无如何,赬颜复坐,挑灯共语,温若处子,而词涉游戏,便含羞面向壁。未几引与同衾,九郎不许,坚以睡恶为辞。强之再三,乃解上下衣,著裤卧床上。生灭烛,少时移与同枕,曲肘加髀而狎抱之,苦求私昵。九郎怒曰:「以君风雅士故与流连,乃此之为,是禽处而兽爱之也!」未几晨星荧荧,九郎径去。

生恐其遂绝,复伺之,蹀躞凝盼,目穿北斗。过数日九郎始至,喜逆谢过,强曳入斋,促坐笑语,窃幸其不念旧恶。无何,解屦登床,又抚哀之。九郎曰:「缠绵之意已镂肺膈,然亲爱何必在此?」生甘言纠缠,但求一亲玉肌,九郎从之。生俟其睡寐,潜就轻簿,九郎醒,揽衣遽起,乘夜遁去。生邑邑若有所失,忘啜废枕,日渐委悴,惟日使斋童逻侦焉。一日九郎过门即欲径去,童牵衣入之。见生清臒,大骇,慰问。生实告以情,泪涔涔随声零落。九郎细语曰:「区区之意,实以相爱无益于弟,面有害于兄,故不为也。君既乐之,仆何惜焉?」生大悦。九郎去后病顿减,数日平复。九郎果至,遂相缱绻。曰:「今勉承君意,幸勿以此为常。」既而曰:「欲有所求,肯为力乎?」问之,答曰:「母患心痛,惟太医齐野王先天丹可疗。君与善,当能求之。」生诺之,临去又嘱。生入城求药,及暮付之。九郎喜,上手称谢。又强与合。九郎曰:「勿相纠缠。请为君图一佳人,胜弟万万矣。」生问:「谁何?」九郎曰:「有表妹美无伦,倘能垂意,当执柯斧。」生微笑不答,九郎怀药便去。

三日乃来,复求药。生恨其迟,词多诮让。九郎曰:「本不忍祸君,故疏之。既不蒙见谅,请勿悔焉。」由是燕会无虚夕。凡三日必一乞药,齐怪其频,曰:「此药未有过三服者,胡久不瘥?」因裹三剂并授之。又顾生曰:「君神色黯然,病乎?」曰:「无。」脉之,惊曰:「君有鬼脉,病在少阴,不自慎者殆矣!」归语九郎。九郎叹曰:「良医也!我实狐,久恐不为君福。」生疑其诳,藏其药不以尽予,虑其弗至也。居无何,果病。延齐诊视,曰:「曩不实言,今魂气已游墟莽,秦缓何能为力?」九郎日来省侍,曰:「不听吾言,果至于此!」生寻死,九郎痛哭而去。

先是,邑有某太史,少与生共笔砚,十七岁擢翰林。时秦藩贪暴,而赂通朝士,无有言者。公抗疏劾其恶,以越俎免。藩升是省中丞,日伺公隙。公少有英称,曾邀叛王青盼,因购得旧所往来札胁公,公惧,自经;夫人亦投缳死。公越宿忽醒,曰:「我何子萧也。」诘之,所言皆何家事,方悟其借躯返魂。留之不可,出奔旧舍。抚疑其诈,必欲排陷之,使人索千金于公。公伪诺,而忧闷欲绝。

忽通丸郎至,喜共话言,悲欢交集,既欲复狎,九郎曰:「君有三命耶?」公曰:「余悔生劳,不如死逸。」因诉冤苦,九郎悠忧以思,少间曰:「幸复生聚。君旷无偶,前言表妹慧丽多谋,必能分忧。」公欲一见颜色。曰:「不难。明日将取伴老母,此道所经,君伪为弟也兄者,我假渴而求饮焉,君曰『驴子亡』,则诺也。」计已而别。明日亭午,九郎果从女郎经门外过,公拱手絮絮与语,略睨女郎,娥眉秀曼,诚仙人也。九郎索茶,公请入饮。九郎曰:「三妹勿讶,此兄盟好,不妨少休止。」扶之而下,系驴于门而入。公自起沦茗,因目九郎曰:「君前言不足以尽。今得死所矣!」女似悟其言之为己者,离榻起立,嘤喔而言曰:「去休!」公外顾曰:「驴子其亡!」九郎火急驰出。公拥女求合。女颜色紫变,窘若囚拘,大呼九兄,不应。曰:「君自有妇,何丧人廉耻也?」公自陈无室。女曰:「能矢山河,勿令秋扇见捐,则惟命是听。」公乃誓以皦日。女不复拒。

事已,九郎至,女色然怒让之。九郎曰:「此何子萧,昔之名士,今之太史。与兄最善,其人可依。即闻诸妗氏,当不相见罪。」日向晚,公邀遮不听去,女恐姑母骇怪,九郎锐身自任,跨驴径去。居数日,有妇携婢过,年四十许,神情意致雅似三娘。公呼女出窥,果母也。瞥睹女,怪问:「何得在此?」女惭不能对。公邀入,拜而告之。母笑曰:「九郎雅气,胡再不谋?」女自入厨下,设食供母,食已乃去。公得丽偶颇快心期,而恶绪萦怀,恒蹙蹙有忧色。女问之,公缅述颠末。女笑曰:「此九兄一人可得解,君何忧?」公诘其故,女曰:「闻抚公溺声歇而比顽童,此皆九兄所长也。投所好而献之,怨可消,仇亦可复。」公虑九郎不肯,女曰:「但请哀之。」越日公见九郎来,肘行而逆之,九郎惊曰:「两世之交,但可自效,顶踵所不敢惜,何忽作此态向人?」公具以谋告,九郎有难色。女曰:「妾失身于郎,谁实为之?脱令中途凋丧,焉置妾也?」九郎不得已,诺之。

公阴与谋,驰书与所善之王太史,而致九郎焉。王会其意,大设,招抚公饮。命九郎饰女郎,作天魔舞,宛然美女。抚惑之,亟请于王,欲以重金购九郎,惟恐不得当。王故沉思以难之。迟之又久。始将公命以进。抚喜,前隙顿释。自得九郎,动息不相离,侍妾十馀视同尘土。九郎饮食供具如王者,赐金万计。半年抚公病,九郎知其去冥路近也,遂辇金帛,假归公家。既而抚公薨,九郎出资,起屋置器,畜婢仆,母子及妗并家焉。九郎出,舆马甚都,人不知其狐也。馀有「笑判」,并志之:男女居室,为夫妇之大伦;燥湿互通,乃阴阳之正窍。迎风待月,尚有荡检之讥;断袖分桃,难免掩鼻之丑。人必力士,鸟道乃敢生开;洞非桃源,渔篙宁许误人?今某从下流而忘返,舍正路而不由。

云雨未兴,辄尔上下其手;阴阳反背,居然表里为奸。华池置无用之乡,谬说老僧入定;蛮洞乃不毛之地,遂使眇帅称戈。系赤兔于辕门,如将射戟;探大弓于国库,直欲斩关。或是监内黄鳝,访知交于昨夜;分明王家朱李,索钻报于来生。彼黑松林戎马顿来,固相安矣;设黄龙府潮水忽至,何以御之?宜断其钻刺之恨,兼塞其送迎之路。

译文:
何师参,字子萧,在苕溪东边设了书斋,书斋门对着旷野。傍晚他偶然出门,看见一位妇人骑着驴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妇人约五十岁上下,神态清雅脱俗;再看那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容貌风采比美丽女子还要出众。何子萧向来有男风之好,见到少年后神魂都像飞出了躯体,踮着脚目送他,直到身影消失才返回。
第二天,何子萧一早就去等候,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昏暗,少年才路过。他刻意殷勤相迎,笑着询问少年从哪里来。少年回答说 “去外祖母家”。何子萧邀请他进屋稍作休息,少年推辞说没空,他执意拉着少年,少年才进屋;坐了没多久就起身告辞,态度坚决难以挽留。何子萧拉着他的手送别,恳切嘱咐他路过时务必来拜访,少年点头答应着离开了。从此何子萧对少年思念不已,常常在门口徘徊眺望,脚步不停。
一天,太阳快落山时,少年忽然来了。何子萧十分高兴,拉他进屋,让书童摆上酒菜。询问少年的姓名,少年答道:“姓黄,排行第九,我还是孩童,没有字。” 何子萧又问他为何频繁路过,少年说:“我母亲在外祖母家居住,经常生病,所以我要时常去探望。” 酒过几巡,少年想要离开;何子萧抓住他的胳膊拦住去路,还锁上了门。黄九郎没办法,红着脸只好又坐下。两人点上灯交谈,黄九郎性情温和得像未出阁的姑娘,可一旦话题涉及调笑,他就害羞地转过身对着墙壁。没过多久,何子萧拉着他想同床共眠,黄九郎不肯,坚决推脱说自己睡觉不老实。何子萧再三强求,黄九郎才脱下外衣,穿着裤子躺在床上。何子萧吹灭蜡烛,过了一会儿就挪过去和他同枕而卧,弯着胳膊搭在他大腿上亲昵搂抱,苦苦哀求与他亲近。黄九郎发怒道:“我因你是风雅之人,才愿意和你相处,你却做出这种事,简直是禽兽般的行径!” 没多久,天边泛起星光,黄九郎径直离开了。
何子萧担心他就此断绝往来,又去门口等候,在原地徘徊凝望,期盼之情深切。过了几天,黄九郎才来。何子萧欣喜地上前迎接并道歉,强行拉他进书斋,忙着坐下说笑,暗自庆幸黄九郎没记恨之前的事。没过多久,他就脱鞋上床,又哀求着亲近黄九郎。黄九郎说:“我对你的情意早已铭记在心,但亲密不一定非要这样。” 何子萧说着甜言蜜语纠缠不休,只求能亲近他的肌肤,黄九郎最终还是妥协了。夜里何子萧等黄九郎睡着,偷偷想去轻薄他。黄九郎惊醒后,立马披衣起身,连夜逃走了。何子萧因此闷闷不乐,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日渐憔悴,只能天天让书童在门口守候侦察黄九郎的行踪。一天,黄九郎路过书斋门口,刚想径直离开,就被书童拉住衣角拽进了屋。看到何子萧身形消瘦,黄九郎十分吃惊,连忙上前慰问。何子萧趁机诉说自己的相思之苦,说着便泪流不止。黄九郎轻声说:“我之前不愿亲近,实在是因为这样对我没好处,对你更是有害。既然你这么乐意,我又有什么好吝啬的呢?” 何子萧听后十分高兴。黄九郎走后,他的病情立刻减轻,没过几天就痊愈了。之后黄九郎果然来了,两人就此缠绵在一起。黄九郎说:“这次我勉强顺着你,希望你别把这当成常态。” 接着他又说:“我有件事想求你,你愿意帮忙吗?” 何子萧问是什么事,黄九郎答道:“我母亲患上心痛病,只有太医齐野王的先天丹能治好。你和他交情好,一定能求到药。” 何子萧答应了,黄九郎临走时又反复叮嘱。何子萧进城求得丹药,傍晚就交给了黄九郎。黄九郎十分高兴,拱手向他道谢。何子萧又强行与他亲近,黄九郎说:“别再纠缠了,我一定为你寻一位好姑娘,比我好千万倍。” 何子萧问:“是谁?” 黄九郎说:“我有个表妹,容貌绝美,要是你有意,我就帮你做媒。” 何子萧只是微笑着不说话,黄九郎怀揣着丹药离开了。
过了三天,黄九郎才再次来求药。何子萧埋怨他来晚了,话语间满是责备。黄九郎说:“我本不忍心害你,所以故意疏远你。既然你不能体谅我,日后可别后悔。” 从这以后,两人每晚都相会。黄九郎每三天就来求一次药,齐太医对这频繁求药的行为感到奇怪,说道:“这药没人服用超过三剂的,怎么他的病这么久还没好?” 于是就包了三剂药一起交给何子萧,又看着他说:“你神色憔悴,是不是生病了?” 何子萧说没有。齐太医为他把脉后大惊:“你脉象透着鬼气,病在肾经,要是再不谨慎,恐怕性命难保!” 何子萧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黄九郎。黄九郎叹息道:“真是位良医啊!我其实是狐仙,长久和你相处,恐怕会给你带来灾祸。” 何子萧怀疑他在说谎,就把丹药藏了起来,没全部交给黄九郎,担心他拿到药就不来了。没过多久,何子萧果然病倒了。他请齐太医诊治,齐太医说:“之前你不肯说实话,如今你元气已散,我就算是神医也无力回天了。” 黄九郎每天都来探望照料他,说道:“不听我的劝告,果然落到这般田地!” 何子萧不久后就去世了,黄九郎痛哭着离开了。
在此之前,县里有位太史公,年轻时和何子萧是同窗,十七岁就考中翰林。当时秦藩王贪婪残暴,却通过贿赂结交朝中官员,没人敢弹劾他。太史公直言上书揭发他的罪行,却因越权被罢官。后来秦藩王升任该省巡抚,天天寻找太史公的把柄。太史公年轻时就有英才之名,曾得到过叛王的赏识,秦藩王于是收买了他们过去往来的书信,以此胁迫太史公。太史公十分恐惧,自缢身亡;他的夫人也上吊殉情了。太史公死后第二天忽然苏醒,说道:“我是何子萧。” 众人追问他,他说的都是何子萧家里的事,大家这才明白他是借尸还魂。众人想留住他,他却不肯,径直逃往自己过去的书斋。巡抚怀疑其中有诈,一心想要陷害他,派人向他索要一千两银子。何子萧假装答应,心里却忧愁烦闷到了极点。
忽然有人通报黄九郎来了,何子萧十分高兴,和他相见交谈,心中悲喜交加。随后他又想和黄九郎亲近,黄九郎说:“你难道有三条性命吗?” 何子萧说:“我后悔活着劳苦,不如死了安逸。” 接着就诉说了自己的冤屈和苦楚。黄九郎沉思良久,过了一会儿说:“幸好我们能再次相见相聚。你如今没有妻子,之前我说的表妹,聪慧美丽又有谋略,一定能为你分忧。” 何子萧想亲眼见见她。黄九郎说:“这不难。明天我要去接母亲,会经过这条路,你就假装是我的兄长,我会借口口渴来求水喝。你说‘驴子丢了’,我就明白可以促成此事。” 计策定好后,两人就分别了。第二天中午,黄九郎果然带着一位女郎从书斋门外经过。何子萧拱手走上前,和黄九郎絮絮叨叨地说话,趁机瞥了一眼女郎,见她眉清目秀、身姿柔美,简直像仙人一样。黄九郎索要茶水,何子萧邀请他们进屋饮用。黄九郎对女郎说:“三妹别见怪,这是我的盟兄,不妨进屋稍作休息。” 说着就扶女郎下了驴,把驴拴在门口,两人一同进了屋。何子萧亲自起身泡茶,趁机看着黄九郎说:“你之前说的还不够,如今我才算找到归宿了!” 女郎似乎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起身离开座位,小声说道:“我们走吧!” 何子萧回头朝门外喊道:“驴子丢了!” 黄九郎急忙跑了出去。何子萧上前抱住女郎,想要和她亲近。女郎脸色涨得发紫,窘迫得像被囚禁一样,大声呼喊九兄,却没人回应。她说道:“你自己有妻子,为何要丧失廉耻?” 何子萧诉说自己没有妻子。女郎说:“你若能对着山河发誓,不抛弃我,我就听你的。” 何子萧于是对着明亮的太阳起誓,女郎不再拒绝。
事情结束后,黄九郎回来了,女郎面带怒色责备他。黄九郎说:“这是何子萧,过去是名士,如今是太史公,和我交情最深,他是个值得依靠的人。就算告诉舅妈,她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天色渐渐傍晚,何子萧执意挽留,不让他们离开。女郎担心姑母会受惊责怪,黄九郎主动承担责任,骑着驴径直离开了。过了几天,有位妇人带着婢女路过,年纪约四十岁,神情仪态和三娘十分相似。何子萧叫女郎出来偷看,果然是她的母亲。妇人瞥见女儿,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儿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何子萧邀请她进屋,行礼后告知了事情的经过。妇人笑着说:“九郎这孩子真是稚气,怎么不事先商量一下?” 女郎亲自走进厨房,准备饭菜招待母亲,饭后母亲就离开了。何子萧得到了美丽的妻子,心中十分快意,但心中的烦心事仍萦绕不散,常常皱着眉头,面带忧愁。女郎询问缘由,何子萧详细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女郎笑着说:“这事只有九兄能解决,你担心什么?” 何子萧问她原因,女郎说:“听说巡抚沉迷声色,喜欢年轻貌美的人,这都是九兄擅长的。投其所好,把九兄献给她,既能化解怨恨,又能报仇雪恨。” 何子萧担心黄九郎不肯答应,女郎说:“你只管哀求他。” 第二天,何子萧见到黄九郎来,跪地用膝盖爬行着迎接他。黄九郎惊讶地说:“我们是两世的交情,我本就该为你效力,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何子萧把谋划告诉了他,黄九郎面露难色。女郎说:“我失身于你,是谁促成的?要是你中途遭遇不测,我该怎么办?” 黄九郎不得已,只好答应了。
何子萧暗中谋划,派人送信给交好的王太史公,把黄九郎送到了他那里。王太史公明白他的用意,大摆宴席,邀请巡抚前来赴宴。席间让黄九郎装扮成女子,跳天魔舞,模样宛如美女。巡抚被他迷住了,急切地向王太史公请求,想用重金买下黄九郎,生怕得不到。王太史公故意沉思,装作为难的样子,过了很久,才按照何子萧的意思答应下来。巡抚十分高兴,之前的嫌隙顿时烟消云散。自从得到黄九郎后,巡抚片刻不离他左右,家里的十几个侍妾都被他抛在脑后,如同尘土。黄九郎的饮食起居都如同王侯一般,得到的赏赐不计其数,多达万两黄金。半年后,巡抚生病了,黄九郎知道他离死期不远了,于是用车载着金银绸缎,借口回到了何子萧家里。不久后,巡抚去世了。黄九郎出资建造房屋、购置器物,雇佣奴婢仆人,把母亲、自己和舅妈都接到这里定居。黄九郎出门时,车马华丽,没人知道他是狐仙。
我有一篇 “笑判”,也记录在这里:男女结合成为夫妇,是人间的伦常大道;阴阳相交,是自然的正常法则。那些私会偷情的行为,尚且会被指责违背礼法;而男风之事,难免让人觉得丑陋不堪。若非身强力壮之人,怎敢轻易涉足这不正常的私情;若非世外桃源般的隐秘之地,又怎能容忍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误入?如今某人沉迷于不正当的私情而无法自拔,舍弃正途不走。
还未行男女之事,就肆意轻薄;违背阴阳常理,竟然做出这种不合伦常的勾当。把本该用于正当结合的身体部位,用在无用之处,还荒谬地说自己像老僧入定般无动于衷;把不该涉足的隐秘之地,当成发泄欲望的地方,简直像瞎眼的将帅擅自出兵。如同在辕门拴上赤兔马,仿佛要效仿吕布射戟;又像从国库中盗取大弓,一心想要强行闯关。或许是如同监牢里的黄鳝,昨夜才寻访到知己;分明是王家的红李,却要追求来生的回报。在黑松林般的隐秘之处放纵情欲,固然能暂时安稳;可要是遇到黄龙府般的意外变故,又该如何应对?应当斩断这种不正当的情欲根源,堵塞这种不合常理的往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