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现在是只鸡
本君现在是只鸡
作者:豹抱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3307 字

第六章:后山禁地

更新时间:2026-05-14 09:13:41 | 字数:3390 字

殷不渡连续三天没有出门。

他就坐在老槐树底下,有时看书,有时抄经,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他闭眼的时候,池秋练能在鸡棚里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出来——他在用神识扫这座院子。不是扫别处,就是扫她。

他在等她动。

池秋练蹲在干草堆上,鸡爪子把身下的草梗抠出了一道道浅痕。她有三天没去后山了,三天没看到那座无字石碑,三天没确认石碑底下的苍龙骨灰是不是还在原地。

那晚他在石碑前说了一句“这座石碑我每天都会梦见”,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他不是随口说的,禁天阁在殷不渡身上做了什么,而那座石碑是其中的关键,她必须再去一次。

但殷不渡一直不走。他不走,她就动不了。

第四天早晨,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送饭的弟子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食盒就走。他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犹豫着开了口:“小师叔,阁主那边传了话,请您今日去一趟议事堂。长老们都在等。”

殷不渡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什么事?”

“弟子不知。”送饭的弟子声音越来越小,“阁主只说,请您务必到场。”

殷不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站起来。他走到鸡棚前,低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去去就回,”他说,语气平淡,“别乱跑。”

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住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推开院门,走了。

池秋练等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才从鸡棚里出来。她先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主路上空荡荡的,连送饭弟子的背影都已经远到看不清了。议事堂在禁天阁正殿旁边,离这里隔着大半个山头,殷不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的机会来了。

她没有走上次那条翻墙的老路。院墙上的示警阵虽然只对外来的人起作用,但殷不渡走之前那句“别乱跑”让她多留了一个心眼——他会不会在院墙上额外加了什么禁制?以他那个多疑到骨子里的性子,不是不可能。她决定走正门。正门没锁,她用脑袋顶着门框往外一推,鸡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到了院外,她绕到侧面,沿着墙根钻进竹林,再从竹林穿到石阶脚下。

石阶还是老样子,窄而陡,青苔厚得把石面的纹路都盖住了。池秋练一级一级往上跳,跳得比上次更急,跳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站在了那块平地上。

无字石碑还在那里。漆黑的碑面,暗金色的封印阵纹在晨雾里泛着幽幽的光,九宫排列,七条分支,每一个符文节点都和三千年劈碎她元神的那道禁术一模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草木的清新,不是山石的生冷,而是一种更沉的、更古老的、像是被埋了很久很久的骨头散发出的气息。

苍龙骨灰的残留。

池秋练走到石碑根下,鸡爪子踩在石座侧面的凹陷处,低头仔细看地面。上次来的时候天色太暗没看分明,这次借着晨光,她看清了石碑底座的石缝里嵌着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不是灰尘——灰尘没有那种微微发光的质感。那些粉末嵌在石缝里,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但光芒还在。那不是普通的骨灰,是龙骨被封印术碾碎之后留下的残渣。

禁天阁把殷不渡前世的部分遗骸从九幽挪到了这里。不是整副龙骨,是一部分,恰好是龙魂寄居最关键的那一部分。他们把龙骨拆了,把封印刻在骨灰上,用整座石碑镇住,然后收殷不渡入门做弟子。这不是收养,不是感化,是看守。禁天阁在用这座石碑控制殷不渡——或者说,控制那条还在他体内沉睡的苍龙。

池秋练把鸡嘴紧抿成一条线。她当年亲手把殷不渡的龙骨镇压在九幽,用的是九天仙门和禁天阁联手布下的封印阵。她以为自己封印的是一个死去的魔头的遗骨,但眼下看来,禁天阁在她飞升失败之后把龙骨秘密转移了,转移到自己的后山,做了第二次封印。

为什么要转移?九幽不够安全吗?还是说禁天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殷不渡彻底消失?

她绕着石碑慢慢走。碑背面的“龙禁”二字在日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些,笔画苍劲,刻痕深处泛着一种极暗的红色。她凑近了闻——是龙血。刻碑的人用龙血混着朱砂刻了这两个字。三界之中,能拿来刻碑的龙血只有一种来源——苍龙一族的血。

正在这时,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石碑内部传了出来。不是封印阵本身的波动,是更深层的、被压在层层阵纹下面的某种东西——活的,或者说,还没有完全死透。池秋练浑身一震。这不是骨灰的残留气息,这是龙魂的碎片。殷不渡龙魂的一部分被封印在这块石碑底下,骨灰是载体,封印阵是锁链。

禁天阁把殷不渡的魂魄拆了。不是一道完整的魂魄住在他现在的身体里,而是被拆成了至少两块——主体在他体内,另一部分被封在石碑下。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失忆了,为什么他没有前世的魔气,为什么他每天夜里都做关于这座石碑的梦。

她正想继续往下探,石阶方向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池秋练立刻从石碑根下退出来,缩进石座侧面的凹处。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踩在石阶上,不疾不徐。这脚步声太有辨识度了,她听过一次就不会忘。

岑雪客。

他出现在石碑前的平地上,苍青道袍,腰间令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火的琉璃灯,走到石碑正前方,站定。然后他抬头看着碑面上的封印阵纹,看了很久。

池秋练在凹处里大气都不敢出。岑雪客上次来院子拿鸡时,她已经见识过他的能耐。这个人表面温和,行事却滴水不漏,那一套“阁中有权调用一切物资”的说辞说得无可指摘。他今天一个人出现在后山禁地,手里提着琉璃灯,分明不是偶遇,而是有事要做。

岑雪客把琉璃灯挂在石碑侧面的铁钩上,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青铜钥匙。他绕到石碑背面,蹲下来,把钥匙插入底座上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锁孔里。

池秋练听到“咔”一声轻响。石碑底座上弹开了一个暗格。不是封印阵的开关,封印阵完完整整地留在碑面上,没有变化。这是一个法术机关,藏在封印阵之下,但又独立于封印阵。

岑雪客从暗格里取出一件东西。一件很小的东西,被一块黑布包着,看不清形状。他把东西放进袖子里,重新关上暗格,拔出钥匙,然后站起来。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极其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池秋练死死地盯着他。他在从石碑里取东西。作为禁天阁大师兄,他有进入禁地的权限不奇怪,但是用青铜钥匙开暗格,用黑布包取出不明物品——这不是阁主交代的公事。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脚步声都在刻意放轻。

岑雪客取下琉璃灯,转身朝石阶走去。路过凹处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池秋练的鸡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没有低头。他只是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声顺着石阶往下去了,一下一下,渐渐听不见了。

池秋练从凹处退出来,回到鸡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刚窝进干草堆里,院门就被推开了。殷不渡走进来,道袍上沾着正殿熏的檀香味,脸色比出门时沉了几分。长老们开会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他走到鸡棚前蹲下来,看了她一眼。

“议事堂吵了一上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刚开完冗长会议后的倦意,“为了一只鸡。”

池秋练没有动。

殷不渡微微偏了偏头:“岑雪客在议事堂上公开提了,说我院子里养了只带仙气的鸡,正好炼丹房缺药引,问我能不能让出来。”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说,不能。然后长老们就开始吵。一半说我目无门规,一半说一只鸡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

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碎米,撒进食槽里。不是陈米,是新鲜的粳米,每一粒都饱满完整,带着谷壳碾开之后的清香。

“我告诉他们,这只鸡对我很重要。”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收回去,站起来。

池秋练低头啄了一粒碎米。米还是热的,像是他攥在袖子里攥了一路。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是另一件事——岑雪客在议事堂上公开要鸡,同时又一个人偷偷去后山石碑暗格里取走了一件东西。他要鸡,也许不是为了固元丹。

他是在找一个理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一只鸡身上,然后趁议事堂开会、殷不渡不在后山的时候,去石碑那里做他真正要做的事。他在掩盖什么?他从暗格里取走的又是什么?

殷不渡走到正房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你去过后山吗?”

池秋练低着头啄米,假装没听见。他等了两息,没有等到答案,便推门进了正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夜风从山壁上灌下来,老槐树沙沙作响。池秋练窝在干草堆里,把今天在石碑上看到的东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龙骨被拆分,龙魂被分镇,禁天阁用石碑封印着殷不渡的一部分魂魄;岑雪客掌握着石碑底座的钥匙,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引开的时候取走了暗格里的某件东西;殷不渡每天夜里梦见石碑,是因为他自己的魂魄在召唤他,而他完全不知道。

禁天阁在这场棋局里不是什么旁观者,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棋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