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半路截杀
秦岭越往深处走,越不像人间。
我跟在小宝身后,被她那群凶神恶煞的手下半围半护着往前走,说是同行,跟押解没两样。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长得张牙舞爪,枝桠扭曲得像一只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天黑得格外早,明明才下午,天色却阴沉得像是傍晚。雾气从地底往上冒,白中带灰,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腐味,像是烂肉混合着潮湿的泥土。
我一路都在装怂,心里却没停过算计。
我能操控金木水火土,这是我最大的底牌。但在开阔地带,面对十几把砍刀、几根改装弩,我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只有进了山,进了密林,进了那些复杂地形,我的五行异能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小宝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走在我身侧,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又甜又冷:“小争,别琢磨逃跑了。这黑鳞崖一带,是我的地盘。鸟飞不过,蛇钻不走,你那点土遁木遁的小把戏,在我面前不够看。”
我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她依旧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勾人的眼,眼尾微微上挑,随便一瞥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可这双好看的眼睛里,藏着比深山恶鬼还狠的心肠。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压着声音问,“木牌给你了,我也跟你走了,你还想怎样?”
“想怎样?” 小宝轻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胸口,那一下很轻,却让我浑身一僵,“我要你乖乖听话,别给我惹麻烦。黑鳞崖前有截山道,过了那儿,才算是真正踏入死人地界。”
截山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名字我听过,村里老人讲过,那是进黑鳞崖的必经之路,也是出事最多的地方。凡是走截山道的人,一半失踪,一半疯癫,回来的人都只重复一句话:路上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应。
我正想问点细节,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忽然 “呃” 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人是小宝手下的头头,叫黑虎,长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一看就是杀过人的狠角色。此刻他却像被人点了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色从通红瞬间变成死灰。
“怎么了?” 小宝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
黑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前面的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头皮瞬间炸开,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
原本还算宽敞的山路,此刻被密密麻麻的东西堵死了。
不是石头,不是树木,是骨头。
人的骨头。
白森森的肋骨、腿骨、头骨,一层叠一层,堆成了半人高的骨墙,横在路中央。最恐怖的是,那些骨头上还沾着发黑的干血,缝隙里卡着碎肉、破布、烂掉的毛发,甚至还有几颗发黑的牙齿,嵌在骨缝里,死死盯着来人。
风一吹,骨墙发出 “咯吱咯吱” 的摩擦声,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啃咬。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小宝那群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手下,此刻脸色全都白了,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抖。
盗墓的不怕明刀明枪,就怕这种邪门玩意儿。
“截山道…… 到了。” 我低声吐出一句,喉咙发干。
传说中的截山道,不是一条路,是一道鬼门关。
小宝却异常镇定,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骨墙前,鼻尖轻轻一嗅,冷笑道:“装神弄鬼。这是有人提前在这儿等着截杀我们,用枯骨摆阵,吓唬外行还行,吓唬我?不够格。”
她话音刚落,骨墙后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留 —— 下 —— 龙 —— 牌 ——”
四个字,断断续续,飘忽不定,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一会儿又像是从头顶的树上飘下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头顶茂密的树冠。
枝叶浓密,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头顶传来的。
更恐怖的是,那声音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人混在一起,像是千百个冤魂同时开口。
小宝手下有人吓得 “妈呀” 一声,后退一步,手里的铁棍 “哐当” 掉在地上。
“慌什么!” 小宝厉声呵斥,“不过是有人藏在树上装鬼!黑鸦,上去看看!”
一个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黑衣人应声而出,从腰间抽出短刀,纵身一跃,就要往树上爬。
可他的脚刚碰到树干,整个人突然僵住,然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整个人猛地被拖进树冠深处,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串凄厉的惨叫,和树枝剧烈摇晃的声音。
几秒后,树冠停止晃动,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人都吓傻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
我浑身汗毛倒竖,五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脚下的泥土微微蠕动,随时准备撑起土盾。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从树后、从雾里、从骨缝中,死死盯着我们。
不是人。
绝对不是人。
“是截山道的阴灵。” 我声音发紧,“村里老人说过,截山道拦路的不是人,是死在这儿的寻宝客,怨气不散,变成阴灵,拉活人陪葬。”
“阴灵?” 小宝嗤笑一声,可我能看出她指尖微微收紧,显然也有些忌惮,“我倒要看看,是阴灵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她抬起手,似乎要发动什么。我突然想起她的异能 ——御龙。可现在龙还没见到,她的异能能对付这些阴灵吗?
就在这时,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直接贴在每个人的耳边:
“应我一声,带你见龙 ——”
“应我一声,赐你宝藏 ——”
我心头猛地一跳。
坏了。
这是阴灵在勾人魂魄!
传说中,截山道的阴灵最擅长用真龙、宝藏引诱人心,你一旦应了,魂就被勾走,人立刻变成行尸走肉,永远留在山里。
我赶紧压低声音:“别答应!谁都别出声!一答应就完了!”
可已经晚了。
小宝手下一个年轻小子,估计是刚入行,被吓得魂不守舍,听到 “见龙”“宝藏” 四个字,脑子一热,下意识脱口而出:“真、真的?”
一个 “真” 字出口。
瞬间死寂。
风停了,雾不动了,连树叶都不晃了。
那年轻小子自己也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缓缓流出黑红色的血。
他像一具提线木偶,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堵阴森恐怖的骨墙。
“回来!” 黑虎大吼一声,冲过去想拉他。
可手刚碰到那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突然猛地回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僵硬、绝非人类能做出来的笑容。
“我…… 要…… 去…… 找…… 龙……”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石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 “噗” 地一声,扑倒在骨墙上。
白森森的骨头瞬间刺穿他的胸口、腹部、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骨头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被烧红的铁烫到。
年轻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短短几秒钟,又死一个。
恐怖气氛被推到极致,小宝剩下的手下全都吓得后退,挤成一团,再凶悍的人,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一碰就死的邪门东西,也扛不住。
我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这哪是半路截杀,这是上门送命。
小宝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她蒙着的面纱微微颤动,显然也被眼前的血腥诡异刺激到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想象的更急。” 小宝冷冷开口,目光扫过骨墙,“用阴灵拦路,用枯骨吓人,是想逼我交出龙牌,逼小争现身?”
我一愣:“你是说,这不是阴灵,是人为的?”
“一半阴灵,一半人为。” 小宝低声道,“这截山道确实有怨气,但不至于这么凶。有人在这里布了阵,借地气催动阴灵,故意拦我们。”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神锐利:“对方的目标不是我,是你。他们知道你是五行传人,知道你能开龙墟,想在我之前把你抢走。”
我心里一沉。
合着我不光要防着身边这个疯批反派女主,还要防着暗处不知道哪来的牛鬼蛇神?
这主角也太惨了。
“现在怎么办?” 我问,“骨墙挡路,阴灵杀人,硬闯肯定不行。”
“硬闯当然不行。” 小宝冷笑,“但也不是没办法。你不是五行传人吗?出手吧。”
我一愣:“我?”
“不然呢?” 小宝挑眉,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冷幽默,“难道让我这个弱女子冲上去跟骨头打架?你是正道主角,你不上谁上?”
弱女子?
我看着她身后那群吓得腿软的壮汉,又看了看眼前杀人不眨眼的骨墙阴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要是弱女子,那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小白兔。
可我没得选。
再不破局,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变成骨墙上的新装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集中精神,催动体内久违的五行之力。
金木水火土,在我经脉里缓缓流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泥土的脉动,身边树木的呼吸,空气中水汽的流动,甚至能感觉到那骨墙中阴寒怨气的流动。
“土!”
我低喝一声,右脚狠狠一跺地面。
“轰隆 ——”
整条山路剧烈震动一下,地面轰然裂开,无数泥土疯狂翻涌,像活过来一样,朝着那堵白森森的骨墙席卷而去。
泥土迅速包裹骨头,挤压、覆盖、填埋,不过几息之间,那堵吓人的骨墙就被厚厚的黄土彻底封住,变成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土坡。
阴灵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顶、身后、耳边,那些飘忽不定的低语瞬间消失,空气中的腥腐味淡了许多,阴冷的气息也散了大半。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小宝。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讶,随即变成浓烈的兴趣,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有趣的玩具。
“不错嘛,小争。” 她轻笑一声,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尖冰凉,“藏得挺深。有你这本事,这黑鳞崖,我们还真能闯一闯。”
我没理她的调侃,紧绷的神经不敢放松:“只是暂时压住了,对方肯定还在暗处,我们得赶紧走。”
“说得对。” 小宝收敛笑意,冷声下令,“加快速度,穿过截山道,谁也不许回头,不许乱说话,谁敢应声,就地扔下!”
没人敢反驳。
刚才两起惨死,已经把这群悍匪吓得魂飞魄散。
队伍再次出发,经过那座被黄土封住的骨坡时,所有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走在中间,小宝紧紧跟在我身侧,看似随意,实则在监视我。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远处隐隐传来水流声,却看不到水源。空气中,除了腥腐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威严、冰冷、又带着无尽威压的气息,只一丝,就让人浑身战栗,心生敬畏。
我怀里的龙纹木牌,越来越冰,冰得像是要钻进骨头里。
小宝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我,眼神严肃:“感觉到了?”
我点头:“嗯。”
“龙就在前面。” 小宝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狂热,“但截山道还没完,真正的截杀,才刚刚开始。”
她话音刚落,前方浓雾中,缓缓走出十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古代服饰,脸色惨白,双眼空洞,一步一步,僵硬地朝我们走来。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是阴兵。
真正的阴兵过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