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莲心已定
墨螭看着这一幕,笑声愈发狂妄:“没用的!他已然骨血异化,神智尽失,无人能挽回!待他彻底异化,霉骨封印破碎,人妖结界崩塌,这人间,便会彻底沦为妖的炼狱!”
阴霉大阵的煞气越来越重,与徐珏体内的霉骨之力相互呼应,不断加速着他的异化。
清沅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看着他痛苦挣扎、即将彻底迷失的模样,满心都是绝望与心痛。
她该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一旦徐珏彻底异化,霉骨封印破碎,人间万千生灵,都将沦为妖物的食粮,世间将再无生机,彻底化作炼狱。
而那个一心护着她的徐珏,也将永远消失,只剩下一只只知杀戮的霉煞怪物。
生死一线,宿命的刀刃,再次悬在了二人头顶,也悬在了整个人间的上空。
醉芳楼内的戾气,已然浓稠到化不开。
徐珏僵立在阵中,半人半妖的身躯剧烈颤抖,周身黑霉翻涌如沸,利爪悬在半空,指尖的霉煞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猩红眼眸里最后一丝清明,正被狂暴的阴霉煞气一点点吞噬,喉间溢出低沉的嘶吼,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只剩即将彻底异化的癫狂。
他只差一瞬,便会沦为只知杀戮的霉煞怪物,霉骨封印随之破碎,人妖结界彻底崩塌,整座南城、整个人间,都会沦为墨螭麾下群妖的猎场,化作无边炼狱。
清沅站在他面前,泪眼模糊,浑身冰凉。
她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身影,那是她拼尽一生都想守护的人。是他在她懵懂化形时收留她,在她无依无靠时护着她,在生死绝境时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是他给了她世间唯一的温暖,是她黑暗宿命里唯一的光。
可如今,这束光,即将永远熄灭。
她想冲上去抱住他,想用自己仅剩的莲气唤醒他,可莲身重创,本源动荡,她连靠近都要承受霉煞的侵蚀,心口的裂痕阵阵剧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念想都只剩绝望。
群妖环伺,墨螭狂妄的笑声响彻楼宇,柳三娘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徐珏彻底异化,等着看人间覆灭。
清沅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心底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难道她与徐珏,终究逃不过这必死的宿命?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沦为怪物,看着万千生灵惨遭屠戮?
就在这生死一线、万念俱灰之际,一道疯癫爽朗的笑声,骤然穿透满室戾气,从醉芳楼外传来。
“好一出生死别离,好一场宿命纠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疯癫老道玄机子,依旧是一身破旧道袍,摇着破角蒲扇,慢悠悠地踏过满地狼藉,径直穿过阴霉大阵,如入无人之境。他脸上依旧挂着疯笑,可那双眼睛,却通透无比,看透了这场生死棋局的所有真相。
“臭老道,竟敢擅闯本君的地盘,找死!”墨螭脸色一沉,抬手便要催动妖气击杀玄机子。
“别急别急,老道我是来送破局之法的,可不是来送死的。”玄机子摇着蒲扇,慢悠悠开口,目光径直落在泪流满面的清沅身上,字字清晰,戳破最后一丝侥幸,“小莲花,你可知,如今这局面,唯有一个解法。”
清沅浑身一颤,抬眸看向玄机子,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哽咽着开口:“道长,求您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他,能救这人间……”
“办法,你早已知晓。”玄机子轻叹一声,语气不再疯癫,满是凝重,“阴阳相济,方得破局,所谓相济,从来不是相伴相生,而是以至阳莲心,献祭至阴霉骨。”
“他的霉骨是结界核心,阴邪侵体已然失控,唯有你献祭本源莲心,以千年莲元彻底净化霉骨煞气,才能重铸封印,稳住结界,唤回他最后的神智。”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四个字,彻底击碎了清沅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她从祖父的遗言里,早已知晓献祭的宿命,可始终心存一丝侥幸,盼着能有别的转机,盼着能与他并肩活下去。可如今,连唯一的世外高人,都直言这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要么献祭莲心,救徐珏、护人间,自己魂飞魄散;
要么袖手旁观,徐珏异化惨死,人间沦为炼狱。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清沅怔怔地看着玄机子,泪水早已流干,浅紫色的眼眸里,从最初的悲痛、绝望,渐渐变得平静、坚定。
她没有丝毫迟疑,心底已然做出了抉择。
从她化形追着他的气息而来,从她一次次挡在他身前,从她爱上这个隐忍温柔的守骨人开始,她便早已做好了为他付出一切的准备。
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恢复神智,好好活下去,只要能护住这人间万千生灵,即便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她也心甘情愿。
莲心已定,再无动摇。
玄机子看着她眼中的决绝,轻叹一声,摇着蒲扇,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一句低语,飘入清沅耳中:“时机转瞬即逝,万事小心。”
场间再次只剩下群妖的嘶吼、徐珏压抑的嘶吼,以及墨螭玩味的目光。
清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悲痛、不舍、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擦干眼角的泪痕,挺直残破的莲身,不再看向痛苦挣扎的徐珏,而是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端坐主位的墨螭,缓步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神色冷漠,烟紫色纱衣残破不堪,心口的莲身裂痕清晰刺眼,周身微弱的莲香,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彻底放下了所有牵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群妖皆是一愣,连墨螭都挑了挑眉,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狐疑,周身妖气微凝,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柳三娘更是厉声呵斥:“小莲花妖,你想耍什么花样?”
清沅没有理会柳三娘,径直走到墨螭面前,停下脚步,抬眸直视着这位上古妖尊,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愿投诚,归顺于你。”
墨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语气满是讥讽与怀疑:“归顺?你与徐珏情深义重,甘愿为他拼死相护,如今会突然归顺本君?小莲花妖,你当本君是傻子,会信你的鬼话?”
他不信,这只一心护着徐珏的霉斑莲妖,会突然背叛。
清沅面色依旧冷漠,眼神平静地迎上墨螭的审视,没有丝毫慌乱,语气淡然,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实则步步为营,编织着一场以命为注的谎言:
“我与他,早已走到绝路。”
“他如今已然半人半妖,濒临彻底异化,根本无药可救,我即便拼上性命,也救不了他,反倒会跟着他一起魂飞魄散。我是千年莲妖,修行不易,不想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要的,是他体内的混沌霉骨,我可以帮你。我愿助你稳住他体内的霉煞,让你顺利夺取霉骨,重封结界也好,打破结界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求你,事成之后,饶我一命,放我离开南城。”
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求生”的怯懦,又夹杂着几分“看透现实”的冷漠,将一个贪生怕死、背弃同伴的妖物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为了让这场假意投诚更加逼真,她甚至强忍心底撕心裂肺的剧痛,缓缓转头,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徐珏,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舍,只剩漠然:
“他如今已是废人一个,留着也只是你的绊脚石。我归顺于你,助你拿下他,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清沅自己的心。
她看着徐珏猩红眼眸里那丝残存的、因她的话语而泛起的痛苦,心如刀绞,却只能死死忍住,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她不能让墨螭看出她的真实目的,只能装作冷漠背弃,装作贪生怕死,只为换取墨螭的一丝信任,只为争取到献祭莲心的最佳时机。
只要墨螭肯相信她,肯让她靠近徐珏,她便能在瞬间引爆本源莲心,完成献祭,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墨螭端坐原位,猩红眼眸紧紧盯着清沅,目光阴鸷,带着十足的审视与多疑,试图从她的神色、眼神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能感受到,清沅周身的莲气依旧微弱,莲身重创,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她的神色冷漠,眼神平静,没有半分伪装的慌乱,倒像是真的看透了局势,选择为求自保而背弃徐珏。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心存疑虑。
这只霉斑莲妖,此前数次拼死护着徐珏,如今突然转投麾下,实在太过蹊跷。
墨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周身妖气忽强忽弱,场间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