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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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芬克斯
都市·都市生活完结57048 字

第九章 素材

更新时间:2026-05-07 09:47:16 | 字数:2005 字

张晨从咖啡馆回来之后,在电脑前坐下,打开那个准备发给林姐的素材包,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细致到近乎偏执的整理。他前前后后总共整理了四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侧重点和考量。

第一遍,他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所有素材,把最早拍摄的阿乐弹吉他的视频放在了最前面,试图构建一个清晰的时间线叙事。整理到第二遍时,他改变了思路,决定按照自己主观判定的“质量”优劣来重新排序。他把自己最满意、认为拍得最出彩的那段人物访谈单独剪切出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郑重其事地放进去,仿佛那是需要重点推介的珍宝。

进行第三遍整理时,他觉得光有视频还不够丰满,于是又额外添加了几个文档作为补充。其中包括他之前为“关系实验室”活动写的总结报告——在报告里,他悄悄将实际的参与人数从五到九人润色成了“稳定在十人左右”,把“免费试听”的表述换成了听起来更正式、更有价值的“首期体验价”。到了第四遍,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文件名本身。他把那个原本命名为“阿乐_final2.mp4”的文件,仔细改成了“阿乐_demo_final_正式版.mp4”,不仅加上了分隔清晰的下划线,还特意重复使用了两个“final”,似乎想通过这种叠加来强调版本的确定性与完成度。

全部整理妥当之后,他并没有急着点击发送。

李雨桐让他发的那个晚上,他把素材包上传到网盘,生成链接,复制到对话框里。他犹豫了一下,在链接下面加了一行字:“林姐好,附件是我们目前积累的部分素材,请查收。期待您的反馈。”他用了“我们”而不是“我”,用一个不存在的团队撑了一下门面。

发完之后,他关了电脑,在那张用来充门面的、有过墨渍的茶几上摊开了他的记事本。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了一个标题:“下周待办”。下面列了三行:跟周周敲demo拍摄时间、准备阿乐那场的脚本、跟进林姐反馈。

他写“跟进”的时候顿了一下,改成了“礼貌跟进”。

第二天上午,张晨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林姐,是周周。

周周说品牌方那边出了点状况,原来的对接人调岗了,新来的市场总监想重新评估一下这个项目,可能要再多看几个案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依然很快,跟在播新闻似的,但张晨听出了别的意思。

“是要换人还是有可能会砍掉?”他问。

“都不是,”周周说,“就是重新评估。你还按原计划准备,我这边再推一推。”

张晨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跟林琳的对话框,问了一句:“你那边有没有认识做品牌投放的朋友?”

林琳过了半小时回:“有一个,之前合作过的,我帮你问问。”

张晨说谢谢,然后又在记事本上写了一条:备选品牌渠道-林琳介绍。

他像一个在暴风雨前修屋顶的人,同时修好几个地方的漏洞,修完一个就去看另一个,总觉得哪里还会再漏。

中午的时候他叫了外卖,吃到一半,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雨桐的消息。她问他说林姐看了素材包没有,他说还没有收到回复,她说“那我帮你问一下”。

张晨看着这条消息,“那我帮你问一下”。他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李雨桐愿意替他去催林姐。这至少说明她没有在撤退。他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手机相册的一个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名字叫“项目相关”。

下午他出门去了一趟阿乐住的地方,在杨浦,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他之前跟阿乐约好了要聊一下demo拍摄的具体内容,到了之后阿乐还没起床,穿着睡衣开了门,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张晨进去坐下,把拍摄方案讲了一遍。阿乐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张晨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在听——阿乐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身后墙上的一块水渍,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张地图,阿乐可能在研究那是哪个国家。

聊完之后张晨说要走了,阿乐送到门口,突然问了一句:“那个费用,大概什么时候能付?”

张晨说拍摄完就走流程,很快的。他没说“很快”是几天还是几周。

从杨浦回来的地铁上,张晨给周周发了条消息:“demo这边我安排好了,下周二能拍。品牌方那边要是需要看其他案例,我还能再找两个人。”

周周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张晨看着那个表情,觉得够用了。在地铁摇晃的车厢里,他把手机攥在手心。旁边的女大学生正在看偶像的直拍,对面的中年大哥在打瞌睡,微信对话框还亮着,那个“OK”的表情安静地浮在最后一行,像一颗已经落地的骰子。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刚从公司回来,在微波炉热剩饭,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没出来。他在玄关站了两秒,喊了一声:“刘洋。”

“嗯。”

“你说一个人同时跑好几条线,会不会哪条都跑不到终点?”

我想了想。“那你先跑一条。”

他没接话,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门缝底下透出的光还在,比之前更亮了——他把台灯调到了最白的那一档。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他用那支漏墨的钢笔写着:“王也,周五,台球厅,下午三点。”

我问张晨这是什么。

“王也约我,”他说,声音里没有情绪,“他说想跟我聊聊。”

“聊什么?”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不管聊什么,去就行了。”

我看见他已经穿好了那件深蓝色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