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对峙!朝堂之上掀真相
第二天清晨,辰时刚刚开始的时候。
镇国公府的大门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他们把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几乎连一只蚂蚁都难以通过。
御史台派遣的十二名书吏,吃力地抬着十几口沉重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账册,在二十名身穿闪亮铁甲、神情严肃的禁军护卫下,排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地朝着府门进发。
走在最前面的王御史,身穿着代表身份的绯色官袍,他的面色看起来十分凝重,当他的目光扫过府邸内部那些精致的陈设时,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贪婪与倨傲的神情。
太子萧承煜并没有亲自到场,但是他非常信任的心腹钱公公却高高地坐在门房的椅子上,手里不停地捻动着佛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副模样就像是一个监军,充满了威严和掌控力。
在花厅内部,所有的账册都被按照年份仔细地码放得整整齐齐,一摞摞堆积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小山。
苏清鸢则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静静地坐在下首的位置,陪伴着王御史一起查验这些账册。
“苏小姐,这弘昌四十二年的军械采买账目,似乎存在一些问题。”
王御史拿起一本账册,指着其中的一行字故作惊讶地说,“这‘精钢打造的横刀’,在市场上每把的价格不过三两银子,可是你们苏家采购却要花费五两?这多出来的二两银子,你该如何解释呢?”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随行的书吏们立刻提起笔开始记录,而钱公公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正在等待苏清鸢给出辩解。
然而,苏清鸢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王大人真是好眼力。不过您只看到了单价,却没有留意到规格。
账册上写得很清楚,这是‘加厚脊、缠鲨鱼皮手柄、镶宝石为饰的横刀’,是专门用来赏赐有功将领的‘功牌’,并不是普通士卒所使用的制式兵器。市面上普通的凡铁制品,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王御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他刚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仔细查看备注信息,结果被苏清鸢抓住机会反将了一军。
“那……那这一笔又怎么解释呢?”他有些恼羞成怒,又翻了几页账册,“同样是辽东大马,为什么同一批次的价格会相差三十两之多?”
“王大人,”苏清鸢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清冷的目光看向他,“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左边的三百匹马是‘口外良种’,专门为斥候营提供长途奔袭使用,它们的脚力和耐力都远远优于普通的战马,价格高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右边的五百匹马则是‘草原混血’,主要用于后勤辎重运输,价格自然有所不同。难道您连马匹的优劣都分辨不出来吗?”
苏清鸢的一番话让王御史顿时面红耳赤,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进行反驳。他带来的那些书吏们也都面面相觑,笔尖悬在纸上,不知道该如何记录这个场面。
此时,坐在远处的钱公公捻动佛珠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阴鸷起来。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侍卫大声通报:“摄政王殿下驾到——!”
听到这个消息,全场的人都哗然起来!
王御史的手一抖,手中的账册险些掉在地上。摄政王凌烬?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只见凌烬身穿玄色蟠龙常服,既没有穿正式的朝服,也没有带太多的随从,独自一人迈着大步走进了花厅。
他的脸色依旧显得苍白,左臂的伤势显然还没有痊愈,但是由于他长期处于高位所形成的威压,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臣参见摄政王殿下!”王御史和钱公公慌忙向他行礼。
凌烬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满厅的账册,淡淡地开口说道:“本王听说御史台正在这里查账,特意前来观摩学习。王御史,你继续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观摩学习?谁不知道摄政王与太子之间一直存在着矛盾,他这个时候来“观摩”,分明就是来搅局的!
王御史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哪里还敢继续挑刺,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是,下官这就继续查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花厅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只有书吏们翻动账册发出的哗啦声。
在凌烬无形的威压之下,王御史的查验工作变得束手束脚,再也不敢像刚开始那样信口雌黄了。
而苏清鸢则表现得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将每一笔有争议的账目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眼看“查账”这一招行不通了,钱公公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尖声说道:“苏小姐真是好口才啊。不过查账归查账,有些见不得光的‘私账’,恐怕就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东西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烬,又看向苏清鸢:“殿下,奴才听闻,有些人为了脱罪,往往会找替罪羊。苏家的账或许已经清理干净了,可这‘汇通钱庄’的账,又该由谁来查呢?”
汇通钱庄!
这四个字一出口,花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刃一般扫过钱公公的脸庞:“钱公公,你这是在暗示苏家与汇通钱庄有什么牵连吗?”连?”
“奴才不敢!”
钱公公吓得一颤,身体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却仍强撑着道,“奴才只是觉得呀,这世间之事啊,都该追根溯源地好好查查。就说这苏家账目吧,表面上看着或许没什么大碍,可那些经手之人呢,就真的清白无瑕了吗?就像那个赵广德,他就一定干净吗?”
苏清鸢心中冷笑,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场戏里的正主终于按捺不住要跳出来了。
“赵广德?”
她适时开口,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愤之情,“钱公公说得太对了!就是那个赵广德!他在我们苏家任职这么多年,在背地里呀,指不定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前几日他突然就没了踪影,我正打算报官处理这事呢,结果发现他已经逃之夭夭了!更没想到的是,他竟是躲到了太子……不,是躲到了汇通钱庄那边去了!”
她故意把“太子”这两个字咽回去不说,但却留下了许多让人遐想的空间。
“你这是血口喷人!”钱公公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赵广德和汇通钱庄有关系?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能证明他和太子有关系?”
“证据?”苏清鸢猛地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用隐形墨水临摹的账册复印件,还有几封萧承煜的亲笔信,高高地举起来,“这就是证据!”
“这可是赵广德潜逃之前留下来的罪证啊!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汇通钱庄是如何虚报账目、洗白黑钱的,又是如何通过赵广德的手来栽赃我们苏家的!更有太子殿下的亲笔批示,让赵广德‘妥善处理’这些事情,以免留下什么‘后患’!”
说完,她就把账册和信件狠狠地摔在王御史面前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大人!钱公公!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要查的所谓‘贪墨’案件!这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些个‘蛀虫’!我们苏家上下都是清清白白的,只有赵广德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而他背后到底站着谁,这信上写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
花厅里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王御史颤抖着手翻开账册,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那字迹、那印章,他太熟悉不过了,是太子萧承煜的私印啊!
钱公公更是被吓得腿一软,一下子就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时候,凌烬适时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王御史,现在证据确凿无疑。
赵广德构陷忠良,他的罪证已经昭然若揭。至于他背后的主使者……本王会亲自向陛下禀明这件事情。你现在立刻就去把赵广德缉拿归案,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是!臣遵命!”王御史感觉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哪里还敢再继续查苏家的账目啊,慌忙带着书吏和那几箱所谓的“罪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镇国公府。
钱公公也想赶紧溜走,却被凌烬淡淡的一句话给定在了原地。
“钱公公,太子殿下派你来‘观摩’这场好戏,你怎么才刚开场就要离席而去呢?”
钱公公一听这话,身体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奴才这就回去向殿下禀报这件事……”
“不必了。”凌烬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玩火的人必定会引火烧身自取灭亡。要是再有下次的话,本王不介意请他去慎刑司喝杯茶。”
“是……是……”钱公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花厅内现在只剩下苏清鸢和凌烬两个人了。
凌烬走到苏清鸢面前,看着她微微颤抖但依旧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
“你做得不错。”他低声说道,“不过你可知道,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苏清鸢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臣女明白。太子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没错。”凌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喜欢在朝堂上玩弄权术,那本王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说道:“三天之后的早朝,本王要你在朝堂之上,亲自把这个案子掀个底朝天。”
苏清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揭发太子?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又将会引发怎样滔天的巨浪呢?
但是她并没有退缩。
“臣女遵命。”
她看着凌烬离去的背影,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三日后的朝堂,将是决定苏家生死存亡,乃至影响整个大梁国运的重要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