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监控室的黑影
第二天一早，林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陆屿说的那句话：“明天下午，图书馆三楼。”离下午还有大半天时间，她不想干等着，既然陆屿愿意开口，她更该在此之前多掌握些信息，才能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有没有保留。
她想到了监控室。
学校的主监控室在教学楼一楼尽头，紧挨着保安值班室。平时门是锁着的，只有保安和负责监控维护的杨老师有钥匙。但林微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周三上午是全校大扫除时间，每个班都要打扫负责区域，而监控室门口的走廊，正好是高二文科班的包干区。
今天就是周三。
早自习结束后，林微找到负责分配打扫任务的劳动委员，主动请缨去打扫一楼走廊。劳动委员巴不得有人主动揽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林微拿上扫把和拖把，趁其他同学还在教室里磨磨蹭蹭，先一步溜到了一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多数班级还没开始打扫。林微快步走到监控室门口，见门上挂着锁，但小窗是敞开的。她估算了一下，确认自己勉强能挤进去。见四下无人，她便踩着消防箱翻窗进入。室内空间不大，墙上挂着八块监控屏，下方是一台老旧电脑，主机正嗡嗡作响。柜子里堆满了录像带与光盘，标签上注明了日期和区域。林微心跳加速，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三年前那晚的录像。
她在柜子里翻了很久，手指飞快划过布满灰尘的标签：教学楼三层、实验楼、操场、食堂……终于，手停在了一盘贴着“教学楼三层-2019年9月”的录像带上。
林微抽出录像带，塞进电脑旁的播放器。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点，随即跳出教学楼三层走廊的画面，右上角的日期显示为2019年9月15日。她快进着看，画面里学生来来往往，一切正常。一直快进到晚自习时段，走廊上的学生变少，偶尔有人路过。
20点13分，苏念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林微紧盯着屏幕。苏念穿着白衬衫，披着头发，步伐平稳地走到走廊窗边站定，转身似乎在与人交谈，但画面里只能看到她平静的侧脸。20点15分，画面突然出现雪花，直到20点30分才恢复正常。画面恢复后，走廊已经空无一人。林微将录像倒回20点14分慢放，发现雪花出现前的最后一秒，墙上映出一个比苏念更大的影子，袖口的轮廓清晰可见。
林微把画面截了下来，虽然模糊，却能勉强看出是个穿白衬衫的人。她盯着人影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人影的右手似乎在口袋里掏着什么，而口袋的位置，正好朝向监控室这边。
她正要继续研究，身后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微猛地转头，门锁正在转动。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关掉播放器，抽出录像带，来不及放回柜子，只能塞进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然后一个箭步冲到窗户边，准备原路翻出去。
门开了。
杨老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林微的瞬间，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脸涨得通红，眼镜后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吼道：“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林微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户，但随即意识到根本来不及。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师好，我是负责一楼包干区卫生的，看到这扇门开着，以为是杂物间，就进来看看。”
“胡说八道！”杨老师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几步冲到她面前，“这门锁得好好的，你怎么进来的？是不是翻窗户了？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林微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承认翻窗，那等于坐实是故意闯进来的；说从门进来也不行，门上明明挂着锁。唯一的办法，是装傻。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她低下头，装出害怕的模样，“我来的时候窗户就是开着的，以为能进来。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杨老师上下打量她，目光里满是狐疑。他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消防箱，又检查了窗户的锁扣，眉头皱得更紧：“你进来后，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
“没有，我就看了看，什么都没碰。”
杨老师显然不信。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翻查里面的录像带。林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口袋里那盒录像带像块滚烫的炭隔着校服贴在皮肤上，灼得她几乎要跳起来。可杨老师翻查了一遍，只是皱了皱眉，柜子里的录像带本就堆得杂乱，少一盒根本无从察觉。
“你走吧。”杨老师终于松了口，语气却依旧冰冷，“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班主任。以后不许再靠近这里，听到没有？”
“听到了。”林微低着头，快步走出监控室。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教学楼的，一直跑到小花园后的梧桐树下才停下，弯着腰大口喘气。校服里的录像带硌得生疼，可她不敢拿出来，生怕被路过的人撞见。
缓过气后，林微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录像带从衣服里掏出来。盒子沾了汗，标签上的字有些模糊，但“教学楼三层-2019年9月”几个字还能辨认。她小心地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拉好拉链，又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像只护着幼崽的母鸡。
回到教室时，大扫除已经结束了。赵宇看到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白得像纸，被人追了？”
“没事，跑得太急了。”林微敷衍了一句，坐回座位。
她需要冷静下来，把刚才看到的一切理清楚。那盒录像带里，最关键的不是苏念消失时的雪花屏，而是雪花出现前最后一秒的那个影子，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影，右手插在口袋里，正对着监控的方向。
那个人是谁？
如果是陆屿，他本该在走廊上和苏念说话，为什么画面里只有苏念一个人？如果不是陆屿，那又是谁？监控录像偏偏在那时坏掉，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更让林微不安的是杨老师的反应。他说窗户是锁好的，可她进来时明明开着，要么是杨老师记错了，要么是有人在她之前开过那扇窗。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故意让监控“坏掉”的人。
午休时，林微没睡觉。她趴在桌上闭着眼，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把监控室里的画面回放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她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个人影的右手插在口袋里，而那个口袋的位置，对应到现实中，正好朝着监控室的方向。
也就是说，那个人当时正对着监控摄像头。
他在看摄像头。他知道摄像头在拍他。
这个认知让林微后背冒起一层冷汗。如果对方知道摄像头的存在，那监控录像“坏掉”就绝非巧合，而是故意为之。而且这个人知道监控室的位置、录像的保存方式，甚至有权限删除或破坏录像，他对学校的监控系统太熟悉了。
什么人最熟悉学校的监控系统？
监控室的老师。杨老师。
林微猛地睁开眼睛。她想起杨老师柜子里那堆乱糟糟的录像带，想起他打开柜门时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不是检查，而是确认。他在确认是否少了东西。虽然表面上没发现少了一盒，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他知道自己的东西被动过了。
她知道，杨老师一定会来找她。
果然，下午第一节课刚结束，班主任王老师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看着林微，表情平淡，声音不大：“林微，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同学抬头瞥了林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赵宇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小心。”
林微站起身，整了整校服，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走廊很长，王老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林微留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件深蓝色衬衫，不是白衬衫。
不是白衬衫。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那个穿白衬衫的人影、陆屿的白衬衫、苏念的白衬衫，还有传说中晚自习出现的白衬衫女生，纷纷在她眼前浮现。
三年前，这所学校里穿白衬衫的人，不止苏念和陆屿。还有第三个人。
王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林微坐下，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监控室的杨老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王老师开王老师开门见山：“听说你今天上午擅闯监控室，动了里面的东西。”
林微垂下眼，沉默着。她清楚此刻辩解只会越描越黑，不如等王老师把话说完。
“你知道监控室是学校的重要场所，学生不能随便进吧？”王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进去干什么？”
“我打扫卫生时看到窗户开着，以为是杂物间，就想进去看看。”林微重复了之前对杨老师的说辞。
王老师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并非单纯的审视，更像是看穿一切却不愿点破的了然。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放在桌上。林微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的推理小说笔记本，平时用来写小说草稿，里面还夹着一些关于苏念案的推理笔记。
“这本子是我今天在你座位上看到的，”王老师说，“里面的内容我看了几页。林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聪明要用到正地方。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林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的笔记本被翻过了，王老师不仅看了她的推理笔记，还知道了她在查苏念的事。
“我只是写小说而已。”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写的小说里，有苏念的名字，有陆屿的名字，还有三年前的失踪案。”王老师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林微，我跟你说实话，苏念的事，学校已经处理过了，结论就是她自己离校出走。你继续查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林微抬起头，直视王老师的眼睛。
王老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沉默几秒后，他说出了让林微脊背发凉的话：“你知道方晴吗？上学期转学的那个女生。她和你有一样的爱好，也喜欢‘查东西’。现在她在一所很差的学校读书，成绩一落千丈，原来的朋友都不联系了。你希望自己变成她那样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微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知道现在不能和王老师翻脸，至少还需要时间和空间继续查下去。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语气顺从，“我不会再查了。”
王老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最终他点了点头，把笔记本还给她：“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林微拿起笔记本，站起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双腿几乎发软。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
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王老师用红笔在“苏念”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林微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她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
距离和陆屿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