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旧日记的碎片
林微在图书馆三楼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陆屿始终没有出现。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的明亮渐渐沉为傍晚的灰蒙,爬山虎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像一只只悄然伸出的手。林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谜宫》,目光却片刻不离楼梯口。五点半,六点,六点半,晚自习的铃声都要响了,陆屿依旧没有踪影。
走出图书馆时,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迎面扑来。林微裹紧校服外套,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并非因为白等了一下午,而是从陆屿的缺席里,她读出了某种信号。他是改了主意?还是有人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林微没去上晚自习。她跟陈果说身体不舒服,请她帮忙请假,便独自回了宿舍。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去了教室,连灯也没开。林微拧亮床头的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只照亮了小小一片区域,房间的其余角落都沉在黑暗里。
她坐在床上,凝视着对面那张空着的上铺,那曾是苏念的床。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床板上刻着的字迹上,“苏念,2019级2班”几个字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林微忽然想起一件事:苏念的书桌。宿舍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桌,苏念离开后,那张书桌应该还在,或许被后来的新生用过。可林微搬进来时,却见它被挪到了阳台边,上面堆满了杂物。
林微起身走到阳台。那张书桌很旧,桌面上布满划痕和墨水印,抽屉的拉手也掉了半只。她把桌上的杂物挪到一旁,拉开第一个抽屉,空的,只有几根落满灰尘的笔芯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第三个抽屉卡住了,她使劲拽了两下,抽屉纹丝不动。
林微蹲下身,手指沿着抽屉缝隙摸索。边缘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她从桌上拿起一把尺子,顺着缝隙插进去轻轻一撬。抽屉终于松动了,她用力一拉,整个抽屉滑了出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是些碎纸片,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撕碎后胡乱塞进抽屉的。林微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在台灯下拼凑。纸片边缘泛黄,上面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娟秀字迹,一看便是女生的笔锋。
她拼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凑出两页相对完整的纸张。第一页只有几行字,中间被撕掉了一大块,剩下的部分写着:“……他今天又来找我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说出去的,可他好像不信。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那种眼神我不陌生,是‘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毁了你’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后面还有一行字,被圆珠笔反复涂黑,几乎辨认不清。林微对着灯光仔细看,才勉强认出几个字:“……他在逼我。”
林微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把第一页放在一边,开始拼第二页。这一页更碎,拼了很久才凑出一个完整的段落:“……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我说了,不仅我会出事,陆屿也会。我不能连累他。我只能走。但走之前,我要留下一些东西,万一有一天有人想知道真相,至少能找到线索。我知道学校里有太多不能说的事,但我相信,秘密总有被揭开的一天。就像我常说的那句话——每一个秘密,都有被揭开的一天。”
林微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苏念的人生信条,和她脑海里想象的一模一样。那个失踪了三年的女生,在被逼到绝路时,想的不是自己如何逃离,而是怎样留下真相,怎样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她翻了翻剩下的碎纸,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认,只有零星几个词能看清,“仓库”“钱”“违规操作”“不敢说”“害怕”……这些词像一把把小刀,扎在林微心上。她把这些词串起来,脑子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苏念发现了学校里某个与钱相关的秘密,或许是违规收费,或许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事。有人威胁她不许说出去,那个人可能是老师,也可能是学校的管理人员。苏念为了不连累陆屿,假装失踪?可她分明没走远,一直藏在某个地方。
不对,有个问题始终想不通。如果苏念是故意失踪,为什么不联系陆屿?日记里明明写着怕连累他,可陆屿这三年过得生不如死,苏念要是看到,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他。除非……她根本没法联系。要么是被人控制,要么就是失去了自由。
林微小心地把日记碎纸收好,夹进那本《谜宫》的书页里。瞥了眼手机,快十点了,晚自习要结束了。室友们马上回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东西。把书塞回书包拉好拉链,刚坐回床上,门就开了。
陈果和周小彤一起走进来。陈果一进门就咋咋呼呼:“今天晚自习王老师来查人了!”又问林微怎么样,要不要去校医室。林微说就是有点头疼,现在好多了。陈果没多问,自顾自洗漱去了。
熄灯后,宿舍静了下来。林微躺在黑暗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反复琢磨:下午王老师找她谈话,没收了笔记本,威胁她别多管闲事;监控室的杨老师也警告过她。这两个人是一伙的,还是各自为营?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突然亮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明天中午,学校后山废弃仓库。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陆屿”
林微盯着短信看了很久。陆屿下午没去图书馆,现在突然约她去废弃仓库,太反常了。赵宇的话在耳边响起:陆屿是最后见到苏念的人,之后就变了;王老师说的方晴也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惹上了麻烦。
这条短信,真的是陆屿发的吗?
林微没回复。把手机收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需要清醒的头脑面对一切,不管短信是真是假,她都会去,真相从来不会自己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