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甲板上的坦白
警车的铁栏凉得刺骨,江愉靠在车窗上,看着游轮在暮色里变成一个小黑点。
厉北冥坐在他旁边,手腕上扣着银色的手铐,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而泛白。
厉北冥在帮江愉挡着对面警察的视线,不让人看见江愉胳膊上的枪伤。
“别紧张,我不会供你。”
厉北冥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扫过江愉的耳尖,带着海风的咸味。
“慕容宏说你是警察,我没认。”
江愉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江愉看着厉北冥手腕上用手铐勒出来的的红痕,和当年在孤儿院,厉北冥为了护他,被人用绳子捆出来的印子,几乎重合。
警车没开去警局,而是停在了码头的临时检查站。
带头的警察把厉北冥拽下车,江愉想跟着,却被拦住:
“你留下,等着做笔录。”
厉北冥回头看他,眼神里藏着话。江愉懂了,厉北冥要跑。
果然,没过十分钟,外面就传来混乱的脚步声,还有枪声。
江愉趁机推开拦着他的警察,往码头跑。
夜色里,他看见厉北冥正和两个警察缠斗,后背的衣服被划破,露出之前没好利索的伤口。
“这边!”
江愉喊了一声,拽着厉北冥往码头的小船坞跑。
那里停着几艘渔船,是他下午提前安排好的。
跳上渔船时,江愉的胳膊被船舷刮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厉北冥蹲下来,掀开他的袖子,枪伤还在渗血,伤口周围肿得发红。
“你逞什么能?”
厉北冥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动作很轻,却让江愉的眼眶发涩。
“你不也一样?”江愉笑了笑,发动渔船。
马达声在夜里格外响,渔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
渔船驶到公海时,江愉关掉马达,任由船在海上漂着。
月光落在厉北冥脸上,他靠在船舷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江愉递过一瓶水,厉北冥没接,只是睁开眼,看着江愉。
“你早就知道我是警察,对吧?”江愉先开了口,指尖攥着衣角。
厉北冥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第一次见你,你握枪的姿势太标准,不是混黑道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还让我留在你身边?
“因为孤儿院的照片。”
厉北冥的声音很轻。
“你把照片藏在口袋里,我看见边角了,那是我走之前,跟你拍的唯一一张。”
江愉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张照片还在,被他揣了三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江愉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厉北冥早就知道了。
知道江愉的身份,江愉的心事。
江愉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船板上,发出细碎的响。
江愉以为自己忘了,以为厉北冥也忘了,可原来,他们都记得。
记得那半块糖,记得那个雨天,记得彼此藏在心里的心事。
“陆风的事,对不起。”
厉北冥突然说,眼神里带着歉意。
“我知道他是你的人,可我不能留他。他太急了,会暴露你。”
江愉摇摇头,抹了把眼泪:“我知道,我不怪你。”
“慕容白跳海那天,我本来想救他。”
厉北冥看着海面,月光在他眼底晃着,“可他说,他爷爷不会放过我,与其被我杀,不如自己死。”
江愉愣住了。
江愉一直以为慕容白是被厉北冥逼死的,没想到是这样。
“我没杀他,也没逼他。”
厉北冥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当年在孤儿院,被冤枉偷馒头时的样子。
“江愉,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在乎的人。”
“我知道。”
江愉抓住他的手,手铐还没解开,冰凉的金属硌着两人的手心,“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厉北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
“江愉,我喜欢你。从孤儿院给你塞糖那天起,就喜欢你。”
江愉的心跳猛地加快,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愉看着厉北冥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藏着心事,不是他一个人记得那半块糖。
“我也是。”江愉的声音发颤,“从你护着我那天起,我就喜欢你。”
海风裹着两人的声音,飘在公海上。
厉北冥笑了,伸手擦了擦江愉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里发暖。
“等这事结束,我们去领证。”
厉北冥说,眼神很亮,“去帝都,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安稳日子。”
江愉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船在海上漂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薄纱。
远处传来轮船的鸣笛声,江愉抬头看了眼,是艘货轮。
厉北冥站起来,扶着江愉:“我们得走了,警方很快会找来。”
江愉点点头,发动渔船。马达声再次响起,渔船朝着货轮的方向驶去。
江愉看着厉北冥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这次,换他来护着厉北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