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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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拾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51089 字

第十五章:他的答案

更新时间:2026-04-07 09:00:38 | 字数:3059 字

志愿填报那几天,我爸我妈吵得不可开交。

我爸想让我留在省内,说女孩子不要跑太远,说省内的大学也不错,说离家近方便照顾。我妈想让我去北京,说好学校都在北京,说年轻人应该出去见见世面,说她年轻的时候就想出去但没出去成,不想让我留遗憾。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客厅里每天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我在中间坐着,像一颗被两颗石头夹住的豆子。

最后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要去北京。首都医科大学。生物医学工程。”

我爸沉默了很久。我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为什么是北京?”我爸问。

“因为最好的资源在北京。因为我想做的事情,只有在那里才能学到。因为我不想在十八岁的时候,就选择一个安全但平庸的路。”

我爸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我会的。”

我给许自尧发了消息。

「我填了首医。生物医学工程。北京。」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北京见。」

三个字。

不是“恭喜”,不是“太好了”,是“北京见”。

好像他去北京不是去清华,而是去赴一个约。

七月下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EMS信封,上面印着“首都医科大学”六个字。我拿着它在楼下站了很久,阳光打在红色的封面上,烫得手心出汗。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我手里的信封,围裙都没解就跑出来了。

“到了?到了?”

“到了。”

“给我看看!”她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眶突然红了,“程妤,你出息了。”

“妈,就是考上了大学,不至于。”

“至于。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去北京读书的。”

我爸从客厅走过来,拿过通知书看了看,没有说话。但他翻看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我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姥姥发了一长串语音,一条都没听完。然后我给许自尧发了消息。

「到了。首医。」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也到了。清华。”

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发抖,是高兴的那种。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我想象他站在家门口拿着通知书的样子,也许他妈妈在旁边拍照,也许他爸爸在打电话告诉亲戚。也许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回了一条语音。

“恭喜你,许自尧。”

“恭喜你,程妤。”

然后我们都没有说话。语音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八月中旬,苏晚组织了一次竞赛班老生的聚餐。

方老师请客,在一家湘菜馆,来了大概十几个人。我到的时候,许自尧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旁边有一个空位,不知道是留给谁的,还是别人不想坐他旁边。

苏晚看到我,朝那个空位指了指。

“坐啊。专门给你留的。”

我看了许自尧一眼。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我,但耳根好像红了一下。

我坐下来。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

“嗯。”

“饿不饿?”

“还好。”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不是推过来的,是放在我面前,刚好在我右手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苏晚坐在对面,用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的眼神看着我们。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低头看菜单。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了很多。聊大学的准备,聊暑假的生活,聊高三那些让人崩溃的瞬间。方老师喝了两杯啤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他说,“苏晚,全国一等奖。许自尧,全国二等奖。还有程妤,从普通班考进来的,最后去了首医。”

“方老师,首医怎么了?”我说。

“首医很好。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摆摆手,“我是想说,你们每一个人都走了自己想走的路。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老师举起杯子。

“来,敬你们。敬你们的努力,敬你们的不服输。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别忘了——你们是从这间竞赛班教室走出去的人。”

大家碰杯。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为一段时光画上的句号。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了。苏晚说要去找林栀,走之前朝我挤了挤眼睛。方老师打车走了。李瑞骑电动车走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许自尧。

我们并排走在街上。八月的夜晚很热,空气里有一股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的气味。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他问。

“九月一号。高铁。”

“我八月三十号走。飞机。”

“哦。”

沉默了一会儿。

“程妤。”

“嗯?”

“到了北京,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我知道。”

“海淀到丰台,坐地铁大概一个半小时。”

“你查过了?”

“查过了。”

“为什么查?”

“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周末去找你,要坐多久的地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来找我?”

“如果你允许的话。”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们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我们停下来。对面是一个商业广场,巨大的LED屏幕在播放广告,五颜六色的光打在我们身上。

“许自尧。”

“嗯?”

“你之前说,你要等。”

“嗯。”

“你想清楚了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

“想清楚了。”

“那你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红灯变成了绿灯。他没有走,站在原地看着我。LED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变幻,蓝色、红色、黄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道决定命运的物理题。

“程妤,你还记不记得,你蹲在台阶下面偷听我和周念说话的那天?”

“记得。”

“你从台阶下面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听到了什么秘密的表情,那是一个做了某个决定的表情。我当时不知道你决定了什么,但我记住了那个表情。”

“后来你在竞赛班出现,你从最后一名追到了中上游。你在演讲比赛上讲那个故事,你从年级一百二十三名冲到了前三十。你站在校门口对我说那些话——你说你因为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程妤,你不知道的是——我也因为你变成了更好的人。你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因为喜欢另一个人而变得更好。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认真喜欢着,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因为被喜欢才值得被喜欢,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值得的。”

“所以我的答案是——”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握得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

“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路灯的光打在上面,把他的手指照得发白。

“许自尧。”

“嗯?”

“你握得太轻了。”

“我怕你疼。”

“不会疼的。”

他收紧了手指。我的手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了,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胸口。

“力度合适吗?”他问。

“你是在做实验吗?”

“不是。我是认真的。”

“力度合适。”

他笑了。那个笑,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小截虎牙。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勾嘴角,是发自内心的、忍不住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

我们站在路口,手牵着手。LED屏幕的光在我们身上变幻,红色、蓝色、绿色、黄色。路上的行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对这个世界来说,这只是两个普通的人。

但对我来说,这一刻,我等了两年半。

“程妤。”

“嗯?”

“你的手好小。”

“你的手好大。”

“刚好包住。”

“嗯。刚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他没有松开我的手,我也没有松开他的。我们走过商业广场,走过公交站台,走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

“许自尧。”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想了想。

“你蹲在台阶下面偷听的那个下午。”

“那么早?”

“那时候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喜欢。只是觉得——这个女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女生看到我,会笑,会打招呼,会故意从我们班门口走过。你不会。你看到我的时候会躲。你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找笔。”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是不是怕我?”

“我不是怕你。”

“那是什么?”

“是怕自己不够好。”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程妤,你知道吗,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好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