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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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物理竞赛班

更新时间:2026-04-03 13:04:29 | 字数:2684 字

高二上学期,我做了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报名参加了物理竞赛班的选拔考试。
“你疯了?”林栀说,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你物理成绩是不错,但竞赛班那是另一个世界。你知道竞赛班的题有多难吗?上次苏晚给我看了一套竞赛班的模考卷,我连题目都读不懂。”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因为许自尧?”林栀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全是。”我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苏晚说了一句话——‘你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光的人’。我觉得,如果我想证明自己真的有光,那就要去最难的地方试一试。如果我只待在舒适区里,永远做那些我会做的题,永远考我已经能考到的分数,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林栀看了我很久。她的表情从担忧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我的鼻子。
“行吧,疯子。我帮你补数学,你补完了自己补物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太累了,就停下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不需要变成一个超人才能被看见。”
“好。我答应你。”
选拔考试那天,我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
考场是物理实验室,桌子上摆着各种仪器——电流表、电压表、滑动变阻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这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我环顾四周,发现来参加考试的大概有四十个人,大部分都是竞赛班的原班人马,还有一些像我一样来“挑战”的陌生面孔。许自尧坐在教室的第三排,正在低头摆弄一支笔,表情很放松,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随堂测验。
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眼——果然,大部分题目都没见过。第一道大题就是电磁感应,题目里描述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装置模型,光是读懂题目就花了我五分钟。第二道是力学综合题,涉及弹簧、斜面、圆周运动,三个知识点搅在一起,像一碗打翻了的杂粮粥。第三道……第三道我甚至连考点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的手心在出汗,笔杆有点滑。
但我没有放弃。会的题认真做,把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不会的题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上,哪怕只是写出一个公式、一个受力分析图,也要让阅卷的人看到我的思路。实在不行的就空着,但空着的地方不超过三处。
考完以后我觉得自己大概率没戏,但至少——我试过了。我没有退缩,没有在考到一半的时候举手说“我要放弃”。我坐满了九十分钟,交了一份虽然不完美但完整的答卷。
结果出来那天是个周一。我刚到教室坐下,书包还没放好,苏晚就出现在二班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头奖。
“程妤!你过了!最后一名!压线过的!”
“真的假的?”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真的!录取名单刚刚贴出来了!你名字在最后一个!”苏晚冲进来抓住我的手臂,晃了两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以后就是竞赛班的人了!我们要做同学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一名。压线过的。差一点就不行。但——过了。
“许自尧也过了?”我问。
“当然过了,他第一名。”苏晚翻了个白眼,“他那种人,不过才奇怪吧。”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说‘哦’?他就那个反应。”苏晚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程妤的解题思路虽然不完整,但很有想法,尤其是第三道大题的那个等效电路转化,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我愣住了。
许自尧……看了我的答卷?他看到了我的解题思路?他记住了我的名字,还跟别人讨论了?
“他认识你?”苏晚问,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嗅到了鱼腥味的猫。
“嗯……说过几句话。”
“哦~”苏晚拖长了音,表情暧昧。
“你别那个表情。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会帮你说话?竞赛班选拔那么多人,他怎么不帮别人说?”
“因为他只认识我。”
“那他也只认识周念啊,怎么不专门挑她的答卷来看?”
我沉默了。苏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那片我以为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苏晚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程妤,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不只是因为你考进了竞赛班。而是因为——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在走廊里偷看的人了。你站在他面前了。你是他的同学,是他的对手,是他会记住名字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都已经不是一个‘旁观者’了。”
“这就够了?”
“这才刚开始。”
进入竞赛班以后,我和许自尧的交集变得频繁起来。
竞赛班的课安排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晚自习,以及周六的整个上午。教室在实验楼的五楼,是一间专门的竞赛教室,里面的桌椅比普通教室的新一些,黑板上方挂着一面国旗,角落里堆着各种实验器材。
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课,做同一套卷子,被同一个老师骂。竞赛班的老师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秃了一半,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讲起题来思路清晰得像一把刀。他骂人也很有特点——“你们这个脑子是怎么考进来的”“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了你们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自尧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坐在第四排靠门的位置。不是刻意选的——好吧,也许有一点点刻意——但至少我们没有坐在一起,不会让人觉得我是故意黏着他。
上课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看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听课的时候很少走神,偶尔会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有一个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会用左手转笔,笔在指间旋转,速度很快,但从来不会掉下来。我观察了很久,始终没有学会这个技能。
有一次课间,他转过头来问我:“程妤,这道题你怎么做的?”
他把卷子递过来,手指点在一道力学综合题上。那是一道斜面加弹簧的题目,我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做出来。
我把我的草稿纸递给他,上面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和公式推导。他接过去看了大概三十秒,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来。
“你这个思路不错,”他说,“把弹簧的弹性势能转化分成两个阶段来考虑,比标准答案的分类讨论更清晰。但这个地方——”他的手指点在草稿纸的一个步骤上,“你这里的能量守恒方程少了一项,重力势能的变化量你漏掉了斜面高度的变化。”
我凑过去看,他的手指离我的手只有几厘米。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新的,像刚洗过的床单。
“对,我漏了。”我拍了一下脑门,“我就说怎么算出来总觉得不对。”
“其他地方都对的。你这个等效模型的想法很好,方老师之前讲过一个类似的,但你这个转化更直观。”
他说完把草稿纸还给我,转过身继续做题。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跳加速的悸动,也不是小鹿乱撞的紧张——是一种很平静的、很踏实的温暖。像是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手心是暖的,心里也是暖的。
这就是“并肩”的感觉吗?不是仰望,不是追逐,而是两个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讨论同一道题,互相指出对方的错误,互相欣赏对方的思路。
这种感觉,比任何暗恋的甜蜜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