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投出的信》
《未投出的信》
作者:叩叩
经典·经典完结40871 字

第十一章:老槐树下的青铜鼎

更新时间:2026-04-16 10:01:11 | 字数:2871 字

李警官带人赶到城郊旧仓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林义从灵山赶回来,站在仓库外面的土坡上,看着警察拿着铁锹和探测仪,在仓库后面那棵老槐树下划定范围,开始挖。

天气有点热,太阳晒得皮肤发烫,林义却一点都不觉得热,眼睛死死盯着挖开的土坑,心突突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如果真的挖出青铜鼎,那就说明李虎说的是真的,许念的死根本不是因为助学金那么简单,那张副局长肯定脱不了干系。

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负责挖掘的警察突然喊了一声:“李队,有东西!”

李警官赶紧走过去,蹲下来,亲自用刷子把上面的土扫掉,一块青绿色的铜锈露了出来,果然是个鼎,不大,大概也就半人高,上面还刻着模糊的纹路,虽然埋了十年,铜绿斑驳,但是能看出来保存得相当完整。

李警官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过头对着林义点点头:“林小姐,你说对了,真的有个鼎。看来我们之前确实漏了大事了。”

林义长长舒了一口气,腿一下子软了,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她没有猜错,许念真的是发现了更大的秘密,才死的,这么多年,她的坚持没有错。

警察把青铜鼎小心地抬出来,装进物证袋,拉回了公安局。李警官让林义先回家等着,他们马上就去医院提审张副局长,张副局长去年查出来肺癌晚期,现在一直在市医院住院,连床都下不了,正好直接找他问话。

林义回到旧邮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许念照片上明媚的笑脸,一会儿是老爷子坐在栀子花丛边擦照片的背影,一会儿是张磊在公安局哭得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如果张副局长真的参与了,那张磊到底知不知道?他当年帮着苏曼隐瞒,是不是也有他爸爸的原因?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李警官给她打了电话,声音有点疲惫:“林小姐,我们去医院找张副局长了,他已经快不行了,说话都费劲,我们一说到青铜鼎和许念的事,他就哭了,全部都承认了。”

林义捏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说?当年许念的死,他真的参与了?”

“他说,十年前,他确实跟着陈有德和刘三一起挖了那个战国墓,挖出了这个青铜鼎,那天晚上打算先藏在旧仓库,就是许念出事那个仓库,”李警官说,“结果他们刚把鼎埋好,许念就进来了。许念那天是怎么找到仓库的?张副局长说,许念之前就发现陈有德跟盗墓团伙混在一起,还拍到了陈有德从山上拉东西的照片,那天她就是过来找陈有德对质的,她已经知道了助学金被陈有德拿走的事,顺便也想问盗墓的事。”

原来真的是这样。林义闭了闭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许念那个时候才十九岁,她怎么就这么勇敢,敢一个人去找三个已经杀红了眼的男人对质。

“那许念的死,张副局长动手了吗?”林义问。

“张副局长说,当时许念进来,撞见他们刚埋完鼎,一下子就明白了,转身就要走,说要去报警。陈有德上去拦她,跟她吵起来,许念拿着手机要拍,陈有德上去推了她一把,许念往后退,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木板,脚滑了,后脑勺磕在仓库的石墩上,一下子就没气了,”李警官说,“张副局长说,他当时吓坏了,但是他那个时候是文物局副局长,要是这件事暴露了,他不仅官位不保,还要坐牢,儿子张磊那时候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前途也毁了,所以他就帮着陈有德和刘三瞒下来了,还让刘三帮忙把尸体埋了,给了刘三一笔钱。江野那天看见的黑衣人就是他,他那天正好左手腱鞘囊肿发炎,绑着黑绷带,江野远远看着,以为是缺了一截,你别说,隔着距离,还真像那么回事。”

一切都对上了。江野看见的黑衣人,李虎说张副局长去了仓库,许念日记里写的陈有德做文物生意,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林义问:“那张磊知道他爸爸也在现场吗?”

“张副局长说,他没告诉张磊,张磊只知道苏曼和陈有德的事,不知道盗墓和青铜鼎,也不知道他那天在现场,”李警官说,“张磊帮苏曼望风,就是被苏曼骗了,加上喜欢苏曼,还有点怕事,根本不知道他爸爸也插了一脚。我们刚才找张磊问了,张磊确实说不知道,他听见这个消息,当时就懵了,哭得死去活来,说他对不起许念,也没想到他爸爸会参与这个事。”

林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来张磊也不算完全知情,他只是十九岁的年纪,做了最懦弱的选择,可到头来,他爸爸还是参与了这件事,这个阴影,怕是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那张副局长现在怎么样?”林义问。

“医生说,他撑不过这一周了,肺癌晚期,全身都扩散了,”李警官说,“他说他就是要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的,没想到我们还是查出来了。他说他对不起许念,对不起许家二老,也对不起他自己的良心,他写了口供,签字画押了,所有的罪他都认了,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愿意给许念抵命。”

林义沉默了半天,才说:“那现在所有的真相都出来了,对吧?所有参与的人都找到了?”

李警官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按理说是这样了。陈有德死刑,苏曼无期徒刑,刘三病死了,张副局长也快不行了,张磊是从犯,知情不报,帮着望风,肯定要判刑,但是罪不至死。那个青铜鼎我们已经交给文物局了,确实是战国时期的青铜鼎,国家一级文物,这下也算是完璧归赵了。林义,这件事你做得太好了,要是没有你,这个真相这辈子都埋在地下了。”

挂了电话,林义走进旧邮局,走到储物间,看着那堆整理了一半的旧信件,许念那封未投出的信就放在最上面,信封已经有点发黄了,上面写着“寄给小城晚报编辑部”。那封信里只写了陈有德和苏曼偷助学金的事,没来得及写盗墓,没来得及写青铜鼎,许念就死了。

她拿起那封信,摸了摸信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许念,你看,真相出来了,所有坏人都落网了,你可以安息了。

那天晚上,林义去了许家院子,把挖出来青铜鼎和张副局长认罪的事告诉了许家二老。老爷子坐在栀子花丛边,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只是拿着帕子擦了擦许念的照片,擦着擦着,眼泪就滴在了照片上。老太太拉着林义的手,哭着说:“谢谢你啊小林,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念念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林义陪着二老坐了半天,走的时候,老爷子突然叫住她,声音哑得厉害:“小林,你说,念念她那么乖,那么善良,为什么会遭这个罪啊?”

林义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开得洁白的栀子花,晚风一吹,香气漫满了整个院子。她说:“叔叔,因为念念敢说真话,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敢。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贪心又懦弱的人。”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月亮升起来,把林义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这么多天,她查这件事,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现在真相大白了,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可她刚走到出租屋楼下,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很轻的女人声音,带着点喘,说:“是林义吗?我是苏曼,我在看守所,我有话跟你说,关于许念的事,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林义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苏曼?她怎么会打电话给她?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所有的真相不是都出来了吗?她定了定神,说:“你说,什么事?”

“那天许念去仓库,不是只带了照片,她还带了一份东西,是张副局长他们这半年盗墓的记录,她整理好了,打算寄给纪委的,”苏曼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抖,“那份东西,她没放在仓库,她藏在一个地方,我知道在哪里,除了我,没人知道。我对不起许念,我害了她,我想告诉你,也算我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