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夜扰邮局
林义回到家,翻出去年买的小城旧通讯录,又上网搜了半天,才弄明白江野的身份。江野当年也是三中的学生,比许念高两届,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在工地打零工,他爸爸那时候得了肝癌,在医院等着手术,差三万块手术费,正好是许念失踪那段时间,江野突然拿到钱给爸爸做了手术,所以大家才传,说江野带着许念卷走的三万块私奔了。林义按着通讯录上的地址找过去,原来江野家在城郊的城中村,几年前拆迁,他爸爸手术后没撑过三年,还是走了,他妈妈跟着亲戚去了外地,江野自己在城郊的工地上当工头,平时就住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
林义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才到城郊的工地。工地尘土飞扬,工人都戴着安全帽忙着干活,她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江野。他正光着膀子扛钢筋,晒得黢黑,肩膀上全是肌肉,看见林义来找他,有点诧异,放下钢筋,用毛巾擦了擦汗,问她有什么事。林义把许念的事说了,江野擦汗的手顿住了,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把她领到活动板房里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
“十年了,终于有人来问这件事了,”江野点了一根烟,烟圈绕着活动板房里的扬尘飘散开,他的眼睛红红的,“当年我爸肝癌晚期,必须马上手术,差三万块押金,我找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只借到五千块,急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坐在医院走廊里哭。就在这个时候,苏曼找到我,给了我三万块现金,放在一个蛇皮袋子里,她说只要我承认,是我跟许念一起卷走了那笔助学金,说我们私奔了,就把这三万块给我,让我给我爸治病。”
林义心里一紧:“你就答应了?”江野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烧得通红,他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办法啊,我爸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我那时候真的走投无路了。苏曼说,就顶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她自己会站出来把钱还上,还许念清白,我那时候傻,就信了她。谁知道,这一顶就是十年,许念一直没消息,我也没脸去找许叔叔许阿姨道歉,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他们。”
“那你最后一次见许念是什么时候?”林义问。江野掐灭烟头,想了想,说:“许念失踪前一天,找过我一次。她知道我爸缺钱,说苏曼把那三万块助学金拿走给陈有德还赌债了,她正在想办法凑钱补上,问我能不能帮她作证,证明苏曼拿了钱。我那时候已经收了苏曼的钱,我不敢答应她,我就说我帮不了她,她当时哭着走的,我记得她眼睛红得像兔子,说‘江野,那是李明的救命钱啊’,我那时候真不是人,就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从那之后,你就没见过她?”林义又问。江野摇摇头:“第二天就听说她卷钱跑了,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苏曼这是给我下套呢,让我背黑锅,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私奔了。我去找过苏曼,苏曼说许念自己拿了钱跑了,跟她没关系,还说要是我敢把她说出来,她就告我诈骗,说我卷走了助学金,让我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我那时候刚给我爸做完手术,欠了一屁股债,真的怕了,就不敢说了。”
“那枚蓝宝石戒指,你知道吗?照片上戒指一直在苏曼手上,大家说许念把戒指带走了。”林义拿出那张春游合照给江野看。江野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那戒指本来就是陈有德给苏曼买的,一直在苏曼手上,当年苏曼故意把戒指藏起来,说被许念带走了,就是为了坐实许念卷东西跑路的名声。我那时候就知道,可我不敢说。”
林义攥着合照,手指都捏白了。原来所有的谣言都是苏曼编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为了掩盖她和陈有德的丑事,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许念身上。“那你知道许念现在可能在哪里吗?”林义问。江野摇摇头,又想了想,突然说:“我当年在车站见过陈有德,许念失踪那天,陈有德拎着一个行李箱去汽车站,说是去乡下出差,现在想想,那行李箱大小,正好能装下一个人……”
林义的后背一下子凉了,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那陈有德现在呢?”“陈有德早就退休了,现在跟他老婆住在城东的老干部小区,他老婆这些年信佛,天天去庙里烧香,谁也不理。”江野说完,叹了口气,“我说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当年是我对不起许念,对不起许家二老,要是能帮着还许念清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这辈子都欠她的。”
林义站起身,跟江野握了握手,她能感觉到江野的手全是老茧,抖得厉害。走出活动板房,风一吹,林义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现在人证有了,当年苏曼找江野顶包的事实锤了,就差去找苏曼摊牌了。可苏曼现在是小城有名的慈善家,身边跟着一堆朋友,她会承认吗?林义摸了摸包里的日记本和合照,还有那封退信,她有证据,不怕苏曼不承认。
她掏出手机,搜了苏曼工作室的地址,就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明天一早就去找她。不管她怎么狡辩,这次一定要让她说出真相,一定要还给许念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