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血诏天下
沈棠在那座小院里养了三天的伤。
顾衍之的伤口比她重得多,但他只歇了一天就坐不住了。他花了两个晚上,摸清了谢云舟书房的守卫轮换规律,然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潜回了谢府。
他带回了两样东西:一个青瓷瓶子,一本薄册子。
青瓷瓶里装的是“断肠骨”的解药。他当着沈棠的面吞下了一颗,剩下的藏在了怀里。
薄册子却不是前朝宗室名册。
“这是副本,”顾衍之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太后萧氏近二十年来的罪行——灭顾府满门、剜前朝皇室骸骨、在南疆设万人坑炼制换骨丹、毒杀先帝、篡改遗诏……每一桩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详细得令人发指,“谢云舟留了一手。他给太后的名册是真,但这份罪行录他自己留着,是为了防太后卸磨杀驴。”
“那真正的名册呢?”
“在太后手里。但名册只是名单,没有这些罪行记录。”顾衍之合上册子,“我们要用这个,把太后拉下马。”
“怎么用?”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
“公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开。”
三日后,大朝会。
这是沈棠第一次走进太和殿。
殿宇高阔,金碧辉煌,龙椅上空空荡荡——皇帝年幼,太后垂帘。一道珠帘将前朝与后宫隔开,珠帘后面影影绰绰坐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眉顺目。
顾衍之站在殿外,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他信得过的锦衣卫。
他没有上朝的资格。但他今天要做的,不是上朝,而是——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顾衍之,求见陛下,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穿透了殿门,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殿内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个千户,未经宣召,擅闯朝会,这是死罪。
珠帘后面,太后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急不缓:“宣。”
殿门大开。
顾衍之大步走了进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跪,而是站在丹墀之下,抬起头,直视着珠帘后面的太后。
“臣顾衍之,弹劾太后萧氏——十大罪!”
满殿哗然。
太后没有动怒,甚至笑了一声:“哦?哪十大罪?”
顾衍之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展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一、毒杀先帝,篡改遗诏。二、屠戮前朝皇族,灭门三百余口。三、私设万人坑,杀害无辜百姓九百余人,剜骨炼药。四、勾结锦衣卫指挥使谢云舟,私藏前朝宗室名册,意图谋反。五、以‘换骨禁术’祸乱朝纲,残害忠良……”
他一条一条地念,每一条都有时间、有地点、有证据。殿上的文武百官从哗然变成了死寂,又从死寂变成了窃窃私语。
念到第七罪的时候,珠帘后面传来一声脆响——太后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够了!”
太后掀开珠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明黄色的朝服,头戴九凤冠,面容依旧端庄慈和,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两潭冰冷的死水。
“顾衍之,你可知诬陷太后是何罪?”
“臣没有诬陷,”顾衍之抬起头,毫不退让,“每一桩罪,都有证人、证物。万人坑的白骨还在南疆,太后寝宫的佛骨舍利实为人骨,沈怀璋太医可作证太后毒杀先帝——臣请陛下下旨彻查!”
“你——”太后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殿上的武将,“来人!把这个狂徒拿下!”
几个御前侍卫冲了上来。
顾衍之没有动。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锦衣卫同时拔刀,将顾衍之护在中间。刀光在殿上闪烁,吓得文官们纷纷后退。
“谁敢!”顾衍之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我乃前朝遗孤,太后灭我满门,杀我族人。今日我若死在殿上,明日南疆白骨就会被运进京城。天下人会知道,他们尊奉的太后,是一个吃人肉的魔鬼!”
殿上一片混乱。
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禁军冲进了大殿,为首的人正是兵部侍郎赵大人——顾衍之让沈棠去找的那位忠臣。
“臣兵部侍郎赵铮,请太后还政于陛下,接受三司会审!”
赵铮一跪,他身后的禁军也跟着跪了下来。
紧接着,又有几位大臣出列跪下。
“臣附议!”
“臣附议!”
太后站在珠帘前,看着一个又一个大臣跪下去,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慌张。她后退了一步,撞在了珠帘上,珠串哗啦啦地响。
“谢云舟!谢云舟在哪?”
没有人回答。
谢云舟今天没有上朝。
太后的脸色白了。
她忽然明白了——谢云舟背叛了她。那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锦衣卫指挥使,那个替她做了二十年脏活的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了。
“好,好得很。”太后一步一步后退,退到了珠帘后面,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刮过瓷器,“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本宫?本宫是先帝的皇后,是皇帝的母亲。本宫倒下了,朝堂就得塌!”
她转过身,从后殿匆匆离去。
顾衍之想要追,却被赵铮拦住了。
“顾千户,穷寇莫追。太后回宫后会调兵,你在殿上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事。接下来,是朝臣们的事了。”
顾衍之看着太后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手中的册子。
殿外,沈棠站在宫墙下,远远地听到了太和殿里传来的喧哗声。她知道,顾衍之做到了。
但她也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夜里,慈宁宫方向燃起了冲天大火。
太后放火烧了慈宁宫,带着几个亲信逃出了宫城。临走前,她命人打开了京城九门中的三座城门,放进了城外早就埋伏好的私兵——那是她多年来暗中豢养的死士,足有三千人。
京城,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