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南疆蛊骨
顾衍之和沈棠在万人坑旁边找到了一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沈棠的异能反噬还没有完全消退,加上得知身世真相的打击,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顾衍之把她安置在山洞最深处,铺上干草和自己的外衫,让她躺下休息。
“我去找点吃的。”他说完就出去了,背影笔直,脚步却没有平时那么稳。
沈棠躺在干草上,望着洞顶渗水的岩壁,脑子里乱成一团。
堂兄妹。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卡在她心口,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她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想恨,但不知道该恨谁。太后?谢云舟?还是命运本身?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不知过了多久,顾衍之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野果和一只用树叶包着的烤鱼。他把东西放在她身边,然后坐到洞口,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沈棠坐起来,慢慢吃了一个野果。果子很酸,酸得她皱起了眉。
“你吃了没有?”她问。
“不饿。”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顾衍之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你在义庄第一次摸白骨的时候,我看到你眼睛变成金色,”他低沉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后来你摸顾忠的骨头、摸顾遂良的骨雕,每一次都准确得像亲眼所见。我开始查你的身世。”
“查到了什么?”
“沈怀璋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是前朝皇后的贴身侍女。当年宫变之夜,她抱着你从密道逃出,被沈怀璋所救。沈怀璋为了护住你们,娶了她,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顾衍之顿了顿,“这些事,沈怀璋在你母亲临终前就知道了。他选择了沉默。”
沈棠咬住了嘴唇。
“那你知道我……”她说不下去。
“知道你是前朝公主,是在那个万人坑,”顾衍之终于回过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看到那具幼女骸骨的葬服,就猜到了。太后不可能只留下一个前朝血脉,她一定留了两个——一个养大剜骨,一个……用来做什么,我不知道。”
“用来做傀儡。”沈棠苦笑,“如果太后找到了前朝宗室名册,她需要一个有前朝血脉的人来当傀儡皇帝。那个人,就是我。”
顾衍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不会得逞。”
沈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你是前朝皇子,你有资格继承皇位。如果你登基——”
“我不登基。”顾衍之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我不想当皇帝,从来没有想过。我只想要真相,只想报仇。”
沉默。
洞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沈棠低下头,声音很轻:“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背过身去,面朝洞外的夜色,肩膀微微下沉。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孤独。那种孤独不是独处一室的孤独,而是一种被命运抛弃的、无枝可依的孤独。他的家人没了,他的身份是假的,他效忠的义父是杀他全家的仇人,他唯一产生信任的人——是他堂妹。
而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她。
沈棠没有再说话。她躺回干草上,闭上眼睛,让黑暗把她吞没。
---
第二天一早,顾衍之叫醒了她。
“万人坑下面还有一层。”
沈棠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顾衍之手里拿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编成的火把,身上沾满了泥土。
“你下去过了?”
“洞底有个裂缝,能钻进去。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通向山腹深处。”顾衍之将火把递给她,“要下去看看吗?”
沈棠点了点头。
两人从万人坑的边缘滑下去,踩着那些白骨,小心翼翼地走到坑底。顾衍之拨开一堆兽骨,露出一个狭窄的裂缝。他先钻了进去,然后伸手把沈棠拉过来。
甬道很矮,两人几乎要弯着腰才能通过。石壁上刻满了梵文,和沈棠在义庄那具无头白骨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火把的光照在上面,那些文字像是活的一样,在光影中跳动。
走了大约一刻钟,甬道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摆着一座骨塔。
不是普通的骨塔——那些骨头被精心打磨过,每一块都光滑如玉,按照大小排列,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将近一丈高的塔。塔顶放着一颗头骨,头骨的眉心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一只凝视着所有人的眼睛。
“这是……”沈棠的声音发颤。
“换骨禁术的法阵。”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后的长生之术,不是吃丹药那么简单。她要用前朝皇室的血脉做引子,用九百九十九块‘功德骨’布阵,最后把自己的骨头和前朝皇室的骨头‘换’过来,从而达到长生不老。”
沈棠走近那座骨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最下面的一块骨头。
画面炸裂——
太后站在这个石室里,面前跪着几十个被绑住手脚的人。她手持一把骨刀,一个一个地割开他们的手腕,把血流进石室中央的一个石槽里。
“换骨禁术,需要九百九十九个人的血来启阵,”太后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等集齐了,我的骨头就能变成不坏之身。”
一个被绑住的妇人挣扎着喊道:“你这个疯子!魔鬼!你不得好死!”
太后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她。
“本宫已经活了六十年,还会再活六百年。不得好死的是你们。”
骨刀落下。
沈棠猛地抽回手,浑身发抖。
“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她喃喃道,“她已经杀了这么多人……”
顾衍之瞪着那座骨塔,眼中的恨意像是要把整个石室点燃。
“她在南疆建了这个万人坑,表面上是为了炼药,实际上是在偷偷布置换骨禁术的法阵。这里就是阵眼。”他走到骨塔前,伸手抚摸着那些光滑的骨头,“我们要毁了它。”
“怎么毁?”
顾衍之拔出剑,对准塔顶那颗头骨,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头骨碎裂,暗红色的宝石滚落在地,碎成了粉末。
骨塔开始摇晃。
那些打磨光滑的骨头失去了束缚,哗啦啦地坍塌下来,滚了满地。石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走!”顾衍之一把抓住沈棠的手,拉着她往回跑。
身后的石室里传来隆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坍塌。甬道也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地落下来。
两人拼尽全力钻出裂缝,爬上万人坑的边缘,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树林。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山似乎都震了一下。他们回过头,看到万人坑所在的地面塌陷了一大片,尘土漫天飞扬,白骨被埋在碎石下面,再也看不到那座恐怖的骨塔了。
沈棠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衍之站在她身边,手里的剑还滴着血——那是他劈骨头时溅上去的。
“毁了阵眼,太后的换骨禁术至少三年内无法重启。”他说,“但我们毁不掉她已经换过的骨头。她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一部分前朝皇室的长生骨。”
“所以她还是能活很久?”
“所以她比以前更疯。”顾衍之收起剑,“她知道阵眼被毁,一定会疯狂报复。我们要在她动手之前,回到京城,救出你父亲,拿到谢云舟手里的名册,然后把一切公之于众。”
沈棠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