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初一阴霾,无人靠近
春去秋来,小镇的风刮过一整个寒冬,又带着料峭的寒意吹进了初夏,谢远浑浑噩噩地,即将熬完整个初一。
对他而言,初一这一年,是浸在冷水里的一年,是把沉默刻进骨子里、把孤独咽进肚子里的一年。
开学时他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想着换了新环境,或许能有一点点不一样,可现实却把他那点可怜的期待碾得粉碎。家里的日子依旧拥挤嘈杂,他依旧是那个多余又透明的谢小五,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忙活,喂猪、劈柴、烧火做饭,把所有家务扛在身上,换来的依旧是父母理所当然的漠视和兄弟姐妹的视而不见。
哥哥姐姐们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家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想起他;偶尔需要干活了,才会随口喊一句“小五”。妹妹年纪小,偶尔会黏着他,可也总会被妈妈拉走,让她别耽误谢远干活。他就像家里的一个影子,做着最多的活,享受着最少的关注,连吃饭都是默默端着碗,蹲在角落快速吃完,然后收拾碗筷,继续忙碌。
他的轻微抑郁症,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点点加重。没有倾诉的出口,没有温暖的慰藉,心里那块湿冷的石头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常常在深夜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一片荒芜,甚至会冒出一些可怕的念头,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可看着身边熟睡的妹妹,他又只能把那些念头狠狠压下去,麻木地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而学校,对谢远来说,是比家里更让他煎熬的地方。
班主任刘老师,似乎从第一眼见到他,就打心底里不喜欢他。谢远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他从来没有调皮捣蛋,从来没有违反过纪律,永远是最安分、最沉默的那一个,可刘老师的针对,从来都没有掩饰过。
课堂上,刘老师从来不会点他回答问题,哪怕他偶尔鼓起勇气举起手,也会被直接无视。若是班里少了东西,或是出了什么乱子,刘老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总会用那双刻薄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冰冷地质问:“谢远,是不是你干的?整天闷声不响的,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歪点子!”
他百口莫辩,只能低着头,攥紧衣角,听着老师的指责,感受着全班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他想解释,想告诉老师不是他做的,可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天生不善言辞,又习惯了被误解,所有的委屈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作业写得慢了,会被刘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摔作业本,骂他笨、骂他不用功;上课偶尔走神,会被她直接点名站起来,罚站整节课;甚至只是因为他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身上带着家里柴火和猪舍的味道,刘老师都会在班里旁敲侧击,说有些同学不讲卫生,影响班级风气。
每一次的指责,每一次的冷眼,都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进谢远的心里,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他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敢抬头,在学校里总是佝偻着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能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
班里的同学,也跟着老师的态度,彻底孤立了他。墙倒众人推。
少年人的恶意,总是直白又残忍。他们看着谢远被老师针对,看着他沉默寡言、不合群,便把他当成了班里的异类,当成了可以随意忽视、甚至调侃的对象。
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课间的时候,同学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天、打闹、分享零食,教室里热闹非凡,可谢远的身边永远是一片死寂。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那一方小小的课桌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整个班级隔离开来。
同桌换了好几个,没有一个一个人愿意主动和他搭话。他们要么刻意把椅子往旁边挪,和他保持距离;要么就是和前后桌的同学说笑,完全把他当成空气。有时候,他不小心碰到同桌的书本,或是胳膊无意间挨到对方,都会迎来同桌嫌弃的白眼,甚至是低声的咒骂。
班里的男生会故意地把他的书本藏起来,看着他慌张地到处寻找,然后哄堂大笑;女生们路过他的座位,总会刻意加快脚步,眼神里满是嫌弃。他们给他起难听的外号,在背后议论他,说他是闷葫芦、是没人要的小孩,说他身上又脏又臭,不配和大家一起上课。
谢远全都听在耳里,疼在心里。
他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可却要承受这样无端的恶意和孤立。他越来越害怕去学校,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脚步都无比沉重,看着学校的大门,心里满是恐惧和抵触。
他害怕课堂上老师的冷眼,害怕课间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害怕那些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嫌弃和嘲讽的目光。他每天都活在煎熬里,孤独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困住,让他挣脱不开。
放学铃声,是他一天中唯一期待的声音。只有当铃声响起,他才能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沿着乡间小路,独自走回家。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和他一样无人陪伴。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着笑着,只有他,低着头,快步走着,避开所有人的目光。风吹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陪着他沉默。
有时候,他会特意绕远路,走到镇上的公交站台边,站在空旷的站台旁,看着一辆辆公交车呼啸而过,看着车上的乘客上上下下,脸上带着或匆忙、或开心的神情。他羡慕那些有人陪伴、有人等待的人,羡慕他们眼里的光亮,而他的眼里,只有无尽的灰暗和迷茫。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孤独和煎熬里撑多久。他就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草,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能凭着本能,艰难地、麻木地活着。
他试过想要融入同学,试过想要改变自己,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懂怎么和别人搭话,不懂怎么融入别人的话题,他的世界里,只有干不完的家务和数不尽的委屈,他没有可以分享的趣事,没有能和别人共鸣的话题。
久而久之,他彻底放弃了。
他不再试图靠近任何人,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用沉默当做保护壳,抵挡着所有的恶意和伤害。他变得越来越寡言,一天下来几乎说不上一句话,在家里是沉默的,在学校更是沉默的,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心里的抑郁情绪也越来越重。他常常会莫名地情绪低落,莫名地想哭,夜里躺在床上,眼泪会无声地打湿枕头,心里的压抑和痛苦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漆黑的隧道里,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亮,只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偶尔看到别的同学被老师夸奖、被朋友围绕、被家人疼爱,他的心里都会泛起浓浓的酸涩。他也想要被老师温柔对待,想要有一个朋友,想要被家人放在心上,可这些对别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对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初一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刘老师站在讲台上,冷冷地扫视全班,最后目光落在谢远身上,语气满是不耐:“某些同学,初二要是还这么不求上进、不合群,就别耽误班里的风气!”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谢远,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嫌弃,有看热闹。
谢远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他攥紧书包带,心里一片冰凉。
他以为,初二也会和初一一样,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依旧是无人问津的孤独,依旧是数不尽的煎熬。
但尽管世界再黑暗,也总是会有一束光会不顾一切穿破黑暗,照亮那些本该幸运的人。
那束光,名叫夏安然。只是此刻的谢远,还沉浸在初一的阴霾里,被孤独和痛苦包裹着,对即将到来的光亮一无所知。他背着破旧的书包,独自走出教室,走进夕阳里,身影孤单而落寞,慢慢走向那个拥挤却没有温暖的家,等待着未知的初二,等待着那场迟来的、照亮他一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