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盗宝团的报复
我从璃月港出来,一路往翘英庄的方向走。
月亮很亮,照在田埂上,能看清路。我没有跑——跑不动了,膝盖疼,后背疼,脚底板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不能停。
停一步,就晚一步到家。
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越走越急,越急越觉得路太长。平时觉得翘英庄离璃月港不远,今天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快走到翘英庄外围的时候,我在路上碰见了隔壁的刘婶。
她提着一个篮子,走路慌慌张张的,差点跟我撞上。
“刘婶?”我叫了一声。
刘婶抬起头,看见是我,脸色一下就变了。
“长安?”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家啊。”我说,“刘婶,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刘婶没回答,左右看了看,把我拉到路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了我的心窝子。
“你家出事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刘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凶神恶煞的,带着刀,到你家门口砸门。”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娘呢?珍珍呢?可可呢?”
“人都没事——人没事!”刘婶连忙说,“珍珍把门从里面拴死了,没让他们进去。但那帮人在门口骂了很久,说你……说你出卖了他们,说你要是不出来,他们就把你家拆了。”
老疤。
老疤知道了。
他知道是我报的信。
“然后呢?”我抓着刘婶的胳膊,抓得很紧,紧到刘婶皱着眉头甩了一下,“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他们砸了半天门,踹不开,就骂骂咧咧走了。走的时候说……”刘婶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像是怕说了我受不了。
“说什么?”
“说让你等着,说这事没完。”
我把手松开了。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刘婶扶了我一把:“长安,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声音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可可呢?可可怎么样?”
“小姑娘吓坏了,一直在哭。珍珍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谁都不让进。我也是下午听见动静才过去的,敲了半天门,珍珍都不敢开。”刘婶叹了口气,“作孽啊,你说你一个做大人的,怎么能让孩子受这种惊吓?”
我没脸解释。
我能说什么?
说我被人骗了?说我被逼的?说我也不想这样?
没有用。
刘婶说得对,可可才五岁,她不该经历这些。
“我回去。”我说,推开刘婶的手,往前走。
“哎!长安!”刘婶在后面喊,“你小心点!那帮人万一还在……”
我不管了。
我回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跑,膝盖不疼了,后背不疼了,连肺里的火都感觉不到了。
我只想回家。
跑到院门口,我愣住了。
门上的锁被砸坏了,歪挂在门环上。门板上全是脚印,有的脚印很深,像是被人用刀砍过。地上散落着碎瓦片,是我家墙根下那口腌菜缸的碎片。
珍珍腌的那缸咸菜,她腌了两个月,说等我回来就能吃了。
现在全碎了。
我推门。
门从里面拴着,推不开。
我拍门。
“珍珍!是我!我回来了!”
里面没声音。
我又拍了几下:“珍珍!是我!长安!”
终于,门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栓子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珍珍的眼睛。
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哭过很久。
她看了我一眼,把门打开了。
我跨进去,看见院子里的景象,心又揪了一下。
枣树被砍了两刀,树枝断了一根,耷拉着。灶台边的柴火撒了一地。珍珍平时晾衣服的竹竿被折断了,衣服扔在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
但更让我心疼的,是可可。
可可缩在屋门口的角落里,抱着那只木雕小马,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
我蹲下来,抱住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坏人……坏人来了……可可害怕……”
我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瓶,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不怕不怕,爸爸回来了。”我的声音在抖,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爸爸在这儿,谁都不敢欺负可可。”
珍珍站在门口,看着我,没说话。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干了,起了皮,脸上有道灰印子——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道灰印子的时候,我的心比看见那些被砍碎的咸菜缸还疼。
老母亲坐在里屋的炕沿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她看不清——她眼神不好,但她听得出是谁回来了。
“长安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似的,“回来了?”
“回来了,娘。”我说,声音有点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母亲念叨了两句,没再多说。
我把可可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她不肯松手,攥着我的衣领,哭得打嗝。
我就那么坐着,搂着她,拍了很久,拍到她不哭了,拍到她的手松开了,拍到她在睡梦里还抽噎了一下。
她睡着了。
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的,像淋了雨的蝴蝶。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可可乖,爸爸不走。”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外屋。
珍珍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低着头,不看我。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了?”我问。
她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珍珍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半夜才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你说你去做生意,可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土,有时候还有血。你做茶叶生意,怎么会带着伤回来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说,是因为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珍珍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你……你为什么要惹那些人?今天下午他们来的时候,可可吓得……吓得尿裤子了。”
我的可可。
我那个爱笑爱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
被人吓到尿裤子。
那一瞬间,我他妈真想杀了老疤。
如果没有我加入盗宝团,如果我没有去报信,如果我没有逃跑,如果我没有……
但所有的“如果”都没有用。
我的家人,因为我,被人威胁了。
因为我这个废物。
“珍珍。”我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珍珍没说话,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饿了吗?”她问,“我给你热饭。”
“我不饿。”
“你肯定没吃东西。”她说着,去拿锅。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我喘不上气。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装作今天只是一场噩梦,明天醒来就过去了。
可她不会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后天晚上,封印就要炸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翘英庄就不存在了。
如果我做了什么……
我今天已经做了什么。
老疤已经知道了。
他的报复,不只是砸门这么简单。
刘婶说他走的时候说“这事没完”。
没完。
他会回来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月光照在那棵被砍了一刀的枣树上,断了的树枝耷拉着,像一只被打断的手。
我盯着那棵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在这儿待着。
老疤知道我住哪儿。我没把他供出来的时候,他就用这个威胁过我。现在他知道是我供出来的,他不会再威胁了——他会直接动手。
我不能让珍珍、可可和老母亲成为他的靶子。
我必须……
我咬咬牙,转过身,走进屋里。
“珍珍。”
“嗯?”
“你们……你们先走。”
珍珍正在灶台边热饭的手停住了。
“走?走哪儿去?”
“去哪儿都行。”我说,“先去刘婶家住一晚,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璃月港。”
“去璃月港?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疑问和不安。
“我今天晚上……还得出去一趟。”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这么难听,连自己听了都想吐,“你们在家不安全。那些人还会回来的。”
珍珍看着我,看了很久。
她没问我要去哪里,没问我为什么要出去,没问我那些人说的“出卖”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会回来的,对吗?”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里屋床上睡着的可可,炕上靠着墙根闭着眼睛但明显没睡着的老母亲。
然后我说了这辈子最心虚的一句话。
“会。我肯定会回来的。”
珍珍没再说话。
她关了火,把灶台上的饭菜盖上,然后走进去,轻轻地摇了摇可可。
“可可,起来,去刘奶奶家玩一会儿。”
可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立刻又伸手要抱。
“爸爸……”
“乖,去刘奶奶家待一会儿,爸爸办完事就来接你。”
“可是……”
“乖。”
我把她抱起来,给她披了件小褂子。珍珍扶着老母亲,慢慢地走出院子。
老母亲的腿不好,走得慢,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月光照在这条土路上,照着我一家人的背影,歪歪扭扭的,像是三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刘婶家的门开了,刘婶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把她们迎了进去。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路上,站在月光里,冷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吹得我浑身冰凉。
我转身,朝着层岩巨渊方向走去。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老疤都会来报复。
那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动手之前,先把封印的事解决掉。
哪怕我做不到,哪怕我只是个炮灰,哪怕我去了就回不来。
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
明天晚上,封印一炸,可可就不用担心坏人砸门了,翘英庄都没了。
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