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恢复自由身
“说到做到。”
我在医馆又躺了两天。
不是我娇气,是珍珍不让走。
我说我好了,她说你没有。
我说我能走了,她说你敢。
我说大夫都说没事了,她说大夫说的不算,我说的算。
我没敢再犟。
在外人眼里,我是一家之主。但在珍珍面前,我从来不是。
第三天,我实在躺不住了。后背不疼了,手臂上的伤口结了痂,膝盖也能弯了——虽然还有点瘸,但不耽误走路。
“我真好了。”我当着珍珍的面转了一圈,差点撞门框上,“你看。”
珍珍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收拾东西。
那就是默许了。
可可那天被刘婶带回去洗澡换衣服了,没在医馆。我趁这个空档,跟珍珍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就溜了。
珍珍在身后喊了一句:“别又带伤回来!”
“不会!”
我从医馆出来,站在璃月港的街道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腥味,有包子铺的热气,有远处码头传来的吆喝声,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属于活人的味道。
真他妈好闻。
我先去了一趟千岩军驻地。
站岗的士兵换了人,不认识我,拦住了。
“干什么的?”
“找赵统领,办结案手续。”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个浑身补丁、走路还有点瘸的家伙不像什么正经人,正想赶我走,赵虎从里头走出来了。
他一眼看见我,停了一下。
“陈长安?”
“赵统领。”我点了点头,“我来办手续。”
赵虎看了我两秒钟,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就是之前审我的那间。
现在再看这间屋子,觉得没那么黑了。窗户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赵虎坐在桌子对面,拿出一份文书,推到我面前。
“签个字。”
“我不怎么认字,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认识几个简单的,但这份文书上的字太多,我看着眼晕,赵统领,您给我念念呗。”
赵虎皱了皱眉,大概觉得我事儿多,但还是念了。
大意就是:本人陈长安,曾参与盗宝团活动,后在层岩巨渊事件中协助千岩军阻止深渊教团破坏封印,有立功表现。经查,其参与盗宝团系被迫,无重大恶行。现本人自愿退出盗宝团,千岩军予以结案,不予追究。
“不予追究”四个字,我听得最清楚。
“签字吧。”赵虎把笔递过来。
我接过笔,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陈长安”三个字。
陈。
长。
安。
写得很丑,我把笔放下,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赵虎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文书收回去,盖了个章。
“办完了?”我问。
“办完了。”赵虎站起来,看着我,“你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
这三个字我以前没觉得有多重,现在压在心口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不,像一颗神之眼。
我从千岩军驻地出来,站在门口,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自由身。
我他妈是自由身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盗宝团的据点,那个破山洞。
我到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不是据点了。
洞口被千岩军用木板封了,钉了好几根横条,上面贴着一张封条,红印章盖得端端正正的。洞口的火把早就灭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棍插在岩缝里,像几根没烧完的香。
地上还有脚印,那天千岩军来抓人时留下的,乱糟糟的,往四面八方延伸。
我站在洞口,看着那块封条,站了很久。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穿过封条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不,不是哭,是叹息。
三年前,我第一次来这个据点的时候,是老疤带我来的。他站在洞口,拍着我的肩膀说:“大壮,跟着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没吃过香的,也没喝过辣的。
奶奶的,我吃了三年的灰,喝了三年的土。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说点什么。
不是对老疤说,不是对任何人说,是对这个山洞说,对这三年的时间说。
“我不干了。”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
没人听见。
但我听见了。
我自己听见了。
我对着那块封条,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我说,老子他妈的不干了。”
风把我的话卷走了,不知道吹到了哪儿。
但我觉得轻松了。
不是“大壮”不干了,是我,陈长安,不干了。
转身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初老疤给我起“大壮”这个代号,是因为我长得壮实,好干活。
“大壮”意味着能干活、听话、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工具的名字。
从今天起,没人叫我大壮了。
至少,我不会再答应了。
我回到璃月港,在医馆门口碰见了旅行者。
她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人。看见我,抬了一下下巴。
“办完了?”
“办完了。”
“结案了?”
“结了。”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看着城外那条通往翘英庄的路,路两边的田里已经有人在插秧了,绿油油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回家种茶。”我说。
“种茶好啊。”她说,“安稳。”
“嗯。”我点头,“安稳。”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袋摩拉。
沉甸甸的。
“这……”
“凝光给的。”她说,“你在层岩巨渊帮了忙,这是酬劳。”
我拿着那袋摩拉,手心沉沉的,心里也不轻。
“谢谢。”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谢谢凝光大人。”
旅行者笑了一下:“你自己跟她说去,不过她忙,不一定见你。”
我也笑了:“那我就不去了,我这个人,进城都怵,别说见大人物了。”
我们站在城门口,面对面,忽然都没话了。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救过我的命,不对,是我救过她的命?好像互相救过?搞不清楚了。
“那个……”我开口。
“那个……”她也开口。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先说。”她说。
“我就是想说,”我挠了挠头,“以后你要是来翘英庄,到我家喝茶。”
旅行者笑了。
“好。我一定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陈长安。”
“嗯?”
“你的神之眼。”
我摸了摸胸口,那颗石头还揣在怀里,温温的,像一颗被捂热了的鸡蛋。
“我不知道怎么用。”我说的是实话,“那天在战场上,是它自己动的。我连怎么让它发光都不会。”
“慢慢来。”旅行者说,“神之眼不是武器,是……是你心里那个东西的外面那层壳。你要学的不是怎么用它,是怎么守住你心里的愿望。”
她说完就走了。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璃月港的人流里。
我站在城门口,揣着那颗神之眼,拎着那袋摩拉,身上穿着一件从医馆借来的旧衣服,浑身是伤疤还没退干净,走路还有点瘸。
但我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不是盗宝团的炮灰,不是千岩军的嫌疑人,不是什么“身份不明”。
是陈长安。
翘英庄的陈长安。
我转身,走上了回翘英庄的路。
口袋里的神之眼硌着我,有点不舒服,我换了个位置揣。
不知道怎么用,不打算用了。
我又不打架。
种茶要什么神之眼?
刀耕火种?那玩意儿犁地也不比牛好使。
我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可可。
哎呀,风筝还没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