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爸爸的故事
哎呀,风筝还没买呢!
我走到半路,一拍大腿,把路边田埂上蹲着的一只青蛙吓得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沟里。
光顾着办结案、告别旅行者、琢磨“回家种茶”这四个字,忘了最重要的事——可可的风筝。
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再回璃月港?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可是不买的话,回去跟可可说“爸爸忘买了”?她那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我受不了。
我骂了自己一句“废物”,转身就往璃月港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喊我。
“陈长安!”
我回头一看,是那个在往生堂门口给我指路的年轻人,看着像是出来散步的。
“您是……往生堂的钟离先生?”我叫了一声。其实我不确定他叫什么,旅行者好像提过一嘴。
“叫我钟离就好。”他纠正道,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伤好了?”
“差不多了。”我挠了挠头,“您怎么在这儿?”
“散步。”他说得很自然,好像从璃月港散步到翘英庄的路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正常人谁会散这么远的步?但我没好意思问。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风筝。
燕子形状的,尾巴上画着红色的花纹。
就是我在璃月港集市上看中的那只。
我愣住了。
“这……”
“路过集市,顺手买的。”钟离把风筝递给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你家里有个女儿。”
我接过风筝,手都在抖。
这也太巧了吧?
“钟离先生,这……多少钱?我给您。”
“不用。”他摆了摆手,“算是……祝贺你辞职。”
我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只风筝,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风筝的尾巴吹得飘起来,红色的花纹在阳光下像一条游动的鱼。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神之眼,又抬头看了看钟离远去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人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管他呢。
我有风筝了。
我几乎是跑着回翘英庄的。
膝盖还疼,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我不管。手里攥着那只风筝,像是攥着全世界最值钱的东西。
跑到村口的时候,天快黑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晚霞里变成了淡粉色。有人在炒菜,葱花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那棵枣树的断枝被人锯掉了,留下一个平整的切口,像断了一条胳膊但伤口已经愈合了。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上的脚印全扫了。珍珍干的,只有她才会这么细心。
我还没来得及喊,屋里就冲出来一个小炮弹。
“爸爸!”
可可一头扎进我怀里,两个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手里还攥着那只木雕小马。她把脸埋在我肚子上,蹭了蹭,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爸爸,你的生意做完了吗?”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做完了。”
“爸爸以后再也不出门了。”
“就在家陪可可。”
可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是高兴的那种抖。
“真的。”
“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再也不出去了。”
“天天在家?”
“天天在家。”
可可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她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她扑过来,双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着喊:“爸爸太好了!爸爸太好了!”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她的后背很小,薄薄的,像一片刚发芽的叶子。
珍珍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我们,嘴上在笑,眼泪却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转身回灶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她看见了。
老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长安回来了?”
“回来了,娘!”
“吃饭了没有?”
“还没。”
“那快吃,珍珍炖了鸡。”
我抱着可可走进屋,把她放在凳子上。
她没有松手,还是搂着我的脖子。
“可可,松一下,爸爸去洗手。”
“不松。”
“爸爸又不跑。”
“你说的,再也不出门了。”
“对,不跑了。但洗手还是得去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我去院子里的水缸边舀水洗手,顺便把怀里的神之眼掏出来,看了一眼。
纯金色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我不知道怎么用它。
也不打算用了。
我又不打架。
我把神之眼揣回怀里,进了屋。
饭桌上,可可坐在我旁边,吃得满嘴是油。她一边啃鸡腿,一边偷偷看我,像是怕我忽然消失似的。
珍珍给我盛了一大碗汤,放在我面前。
“多喝点,补补。”
“嗯。”
老母亲坐在炕沿上,端着碗,慢慢地喝粥。她喝一口,看我一眼,喝一口,看我一眼,像是有话要说,又没说。
“娘,您看我干嘛?”
“看看不行?”老母亲瞪了我一眼,然后又笑了,“瘦了。多吃点。”
“嗯。”
一家四口,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暖的。
吃完饭,可可拽着我的袖子不放。
“爸爸,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什么?”
“以后天天给我讲故事!”
我笑了,把她抱到院子里,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枣树断了一根枝丫,但剩下的那些还在发芽,嫩绿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
珍珍收拾完碗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在缝一件小褂子,是可可的,膝盖上磨了个洞。
老母亲坐在屋门口,靠着门框,吹着夜风。
天黑了。
月亮还没上来,但星星亮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米。
可可窝在我怀里,仰着脸看我。
“爸爸,讲什么故事?”
我想了想。
“我给你讲一个‘大侠陈长安’的故事。”
“大侠?”可可的眼睛亮了,“跟说书先生讲的那种一样吗?”
“嗯。”我看着怀里的神之眼,“差不多。”
“陈长安不是爸爸的名字吗?”
“对,就是爸爸的名字。”
“那爸爸是大侠?”
“爸爸不是大侠。”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爸爸以前啊,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但是后来,爸爸学会了当一个英雄。”
“怎么学会的?”
“因为可可啊。”
可可歪着头,不太明白。
我笑着,搂紧了她,目光落在院子外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田埂上。
“从前啊,有一个人,他叫陈长安。他很穷,也没什么本事,但他有一个闺女,叫可可……”
夜风吹过来,吹得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听故事。
珍珍的针线在月光下一进一出,缝得不快,但很稳。
老母亲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我讲着“陈长安”的故事——
讲他怎么被坏人骗了,怎么为了养家走了错路,怎么在最后关头迷途知返,怎么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保护了大家,怎么觉醒了神之眼。
可可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连鸡腿都忘了啃。
“后来呢?”可可催我。
“后来啊,”我望着怀里安安静静待着的神之眼,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后来大侠陈长安,就不当大侠了。他回到了翘英庄,跟他媳妇一起种茶,天天陪他闺女放风筝、讲故事。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就完啦?”
“完啦。”
可可嘟着嘴:“不够长。”
“明天再讲。”
“明天还讲?”
“天天讲。”
可可终于满意了,把脸埋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
“爸爸。”
“嗯。”
“你以后真的再也不走了?”
“不走了。”
“真的?”
“真的。爸爸说话算话。”
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笑着,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手指,摇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小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弯弯的,像个月牙。
珍珍缝完了最后一个针脚,把线咬断,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真的不走了?”她轻轻地问。
“不走了。”我说。
“种茶?”
“种茶。”
“能行吗?”
“能行。”我说,“一年赚的不多,但够吃够穿。也不会有什么大富大贵,但是我天天都在家。”
珍珍低下头,把针线收进竹篮里。
然后她笑了一下。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