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老疤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我又回了据点。
珍珍早上给我塞了两个杂粮饼子,用油纸包着,说“中午吃”。可可还没醒,小手里还攥着那只木雕小马,睡觉都不撒手。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小脸,心想:就一年。
少一天都不行,多一天……老子也不干。
到了据点,瘦猴和铁头已经在洞口蹲着了。俩人看见我,表情有点奇怪,好像带着点……心虚?
“哟,大壮,背好了?”瘦猴先开口,嬉皮笑脸的,“昨天跑得挺快啊。”
“没你快。”我回了一句,往里走。
铁头在我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
山洞里头,老疤今天没坐他那把瘸腿椅子,而是站在一张破桌子前头,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大图,比昨天那张皱纸大了好几倍。
我凑过去一看,瞳孔一缩。
层岩巨渊。完整的地形图,连矿道都标出来了,密密麻麻的红圈黑线,看着像一张蜘蛛网。
老疤抬头看了我一眼,难得没有骂人。
“人齐了?”他扫了一圈,“瘦猴、铁头、大壮……行,就你们三个。”
三个?
以前这种“大单”,至少带五个人,两三个在前面探路,两个在后面搬东西。今天只叫我们三个?
我觉得不对劲,但没说。
老疤拿起一根筷子,指着地图上最深处的一个位置。
“层岩巨渊,这一块。”他点了点,“明天晚上,有一批‘客户’要从这儿经过。你们去接应,带他们走出来。”
“客户?”瘦猴抢着问,“什么客户?”
“不该问的别问。”老疤瞪了他一眼,“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人带出来,带到巨渊外围的这个地方。”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标记好的位置,“然后,收钱,走人。”
铁头挠挠头:“疤爷,就……带路?不偷不抢?”
“不偷不抢。”老疤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这次的活儿,比你们以前干的所有加起来都值钱。干好了,一个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瘦猴眼睛一亮。
老疤没说话。
瘦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三万?!”
老疤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三万摩拉。
我心跳了一下。
三万摩拉,够我买三十个那种风筝,够给老母亲买十双软底鞋,够带珍珍去璃月港吃一个月的酒糟丸子。
够我少干半年。
“疤爷。”我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这批客户……是哪条道上的?”
老疤看了我一眼,那双三角眼里头忽然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楚。
“你不用管。”他说,“带出来就行。”
沉默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大壮,你话多了。”
我没再问了。
但我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哪条道上的客户,需要“接应”?
哪条道上的客户,值一个人三万摩拉?
哪条道上的客户,偏偏要从层岩巨渊那个鬼地方“经过”?
层岩巨渊。
昨天那个遗迹就在层岩巨渊外围。
昨天那个深渊法师也出现在层岩巨渊外围。
这两件事要是没联系,我把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
“什么时候动身?”瘦猴已经等不及了,眼睛放光。
“今天傍晚。”老疤说,“天黑之前到巨渊外围,找个地方猫着,等信号。”
“什么信号?”
“紫色。”老疤说,“看见紫色的光,就过去接人。”
紫色。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后背的伤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紫色的光。
昨天在遗迹里,那个深渊法师身上冒的,就是紫色的光。
“疤爷。”我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老疤不耐烦了。
“这批客户……是不是和昨天那遗迹有关系?”
山洞里忽然安静了。瘦猴和铁头同时看向我,又看向老疤。
老疤盯着我,盯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的伤又疼了几分。
“大壮。”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我没说话。
“聪明人死得都快。”老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妈的,正好拍在那道擦伤上,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你就当好你的带路人,别想那么多。”
他把手收回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家里有老婆孩子,对吧?”
我的血一下就凉了。
“翘英庄。”老疤的笑容还在,但那双三角眼里头没有笑意,“那地方茶叶不错,我去喝过。”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那儿坐下,翘起二郎腿,重新转起那两颗石球。
“傍晚出发。散了吧。”
瘦猴和铁头对视一眼,赶紧溜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威胁我。
老疤在拿珍珍和可可威胁我。
他想告诉我:这活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跑了,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我就应该抄起板凳砸他脸上,然后跑回家,带着珍珍、可可、老母亲,四个人连夜离开翘英庄,跑到老疤找不到的地方去。
但我没有。
我做不到。
翘英庄那间破房子,是我爹留下来的,老母亲在那儿住了四十年,挪不动了。可可的玩伴都在那儿,珍珍的茶园也在那儿。
我能带她们去哪儿?
去璃月港?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我一个没神之眼、没手艺、没背景的废物,去了能干什么?
继续盗宝?
那不还是同一个下场。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转过身,走出了山洞。
外面太阳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瘦猴和铁头蹲在洞口啃饼子,看见我出来,俩人都没说话。
我在他们旁边蹲下来,掏出珍珍给我包的那两个饼子,咬了一口。
饼子还是温的,带着家里的味道。
“大壮。”瘦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疤爷刚才跟你说啥了?”
“没啥。”我说,“让我好好干。”
“就这?”
“就这。”
瘦猴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铁头忽然开口:“那紫色的光……是不是跟昨天那个东西一样?”
“你管他一样不一样。”瘦猴把饼子咽下去,“三万摩拉,你干不干?你不干我干。”
铁头想了想,也咽了口唾沫:“干。”
俩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我。
“大壮,你呢?”
我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干。”
能怎么办?
我没有不干的资格。
傍晚,我们三个出发了。
老疤没来送行,甚至没再看我们一眼,他坐在椅子上转那俩石球,像三个人的死活跟他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走在路上,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印在土路上,像三根快要断了的绳子。
“大壮。”瘦猴边走边回头看我,“你说那批客户到底什么人啊?值三万摩拉?”
“不知道。”我说。
“我觉得不对劲。”铁头难得说了句有脑子的话,“层岩巨渊那地方,最近不太平。”
“那又怎样?”瘦猴说,“咱们就是带个路,又不是去打架。”
我想说,就是带路才危险。
如果真是普通客户,用得着叫我们去接应?
如果真是普通路,用得着给三万摩拉?
老疤不是傻子,他给这个数,说明这活的危险程度,值这个价。
但我没说。
说了又能怎样?瘦猴和铁头自己心里没数吗?他们只是不想有数。
我也是。
走到层岩巨渊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被乌云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在一个废弃的矿洞口猫着,等着那“紫色的光”。
夜风从巨渊的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儿。
我蹲在那片黑暗里,攥着那把刚捡回来的破铁剑——早上出门的时候又从据点墙角捡回来了,因为丢了也没钱买新的。
脑子里全是珍珍的脸,可可的笑声,老母亲那句“长安啊”。
还有老疤那句“翘英庄茶叶不错”。
我忽然很想抽烟。
但我不会抽。
所以我只是蹲在那儿,盯着前方的黑暗,等着那个不该等来的信号。
瘦猴在旁边打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铁头倒是安静,但我在月光下看见他手里的刀在抖。
“喂。”我低声说了句。
“嗯?”俩人同时看我。
“做完这单,”我说,“你们打算干吗?”
瘦猴愣了一下,想了想:“去璃月港找个姑娘,好好快活快活。”
铁头说:“攒钱,娶媳妇。”
我没说话。
“你呢,大壮?”瘦猴问。
我看着前方的黑暗,笑了一下。
“给闺女买个风筝。”
瘦猴和铁头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铁头忽然说了句:“大壮,你有闺女啊?”
“嗯。”
“多大了?”
“五岁。”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瘦猴嘟囔了一句:“……操,那你别死。”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候,我看见远处巨渊的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紫色的。
不是一片,是很多片。
跳动的,诡异的,像是从地狱里往外爬的紫火。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空气里的腥味也越来越重。
我的血又一次凉了下来。
不是深渊法师……是深渊法师们!
一整队。
“操。”瘦猴声音都在抖,“他妈的……这就是客户?”
我握紧了手里的铁剑,手心里全是汗。
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老疤让我们来的不是“接应”。
是送死。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紫色的光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瘦猴在我左边发抖,铁头在我右边喘粗气。
我蹲在中间,盯着那片紫光,脑子里想起我的小闺女。
早知道今天要交代在这儿,早上出门的时候,应该多亲可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