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偶遇旅行者
那片紫光越来越近。
不是一盏,是七八盏——不对,更多!
像一串鬼火从巨渊深处飘出来,跳动着,闪烁着,把周围的岩壁照得惨白。
我终于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深渊法师。一个紫色的,两个蓝色的。它们飘在半空中,法杖上噼啪作响,像是开路先锋。
后面跟着一群深渊怪——黑乎乎的影子,冒着紫光,看不清脸,只看得到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它们排成一列,默默地走着,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瘦猴在我左边已经抖成了筛子。
“妈的……妈的……”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老疤你个王八蛋……”
铁头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办?”他哑着嗓子问。
我能怎么办?我也想问。
跑?
往哪儿跑?
前面是深渊大军,后面是老疤的据点。往前跑是死,往后跑——老疤知道我家里人在哪儿。
但留下来?
留下来就是给深渊法师当“带路人”。带着这帮东西去外围,去璃月港?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可可蹲在家门口等我,翘英庄的天很蓝,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刚发芽。
这些玩意儿要是进了璃月境内,会怎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最前面那个紫色的深渊法师忽然停了。
它歪着头,像是在嗅什么。然后它转过身,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孔对准了我们藏身的矿洞口。
“嘎——”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跑!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我从矿洞口弹起来,转身就跑。瘦猴和铁头比我还快,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了出去。
身后传来法术破空的声响,一道紫色的雷球砸在我刚才蹲的地方,碎石飞溅,一块打在我后脑勺上,眼前一阵发黑。
我没回头。
跑!
土路坑坑洼洼,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钻心,但我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
瘦猴和铁头已经跑没影了。
这两个王八蛋,每次跑路都比兔子快。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狂奔,嘴里全是铁锈味儿,肺像要炸了。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我能听见深渊法师“嘎嘎嘎”的笑声,还有那些黑影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完了。
我跑不掉了。
腿已经软了,每次抬脚都像灌了铅。胸腔里有把火在烧,烧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见前面有个人影。
不,是两个人。
一个人站着的,一个人飘着的。
站着的那个,是个少女。
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亮得像银子,白色的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她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
她身后飘着一个小东西,白色的,像个小飞虫,但有一双小小的手脚,头上还戴着个古怪的帽子。
派蒙。
旅行者。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旅行者怎么会在这儿?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她冲过去,嘴里喊着:“救命!救——”
话没说完,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
脸砸在地上,嘴唇磕破了,满嘴的血腥味。
我趴在地上,抬头看见旅行者站在那里,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
“深渊法师?”她问。
“对对对!后面——后面一大堆!”我指着身后,声音都在发飘。
她点了点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没有扶我,没有多问一句。
就那么走过去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迎着那片紫光走上去,剑上的青光越来越亮。
然后我听见风声。
一道青色的龙卷从她剑尖冲出,卷起碎石和尘土,朝着深渊法师群扑过去。
轰——
紫光和青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气浪把我从地上掀起来,翻了个跟头,又摔回去。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好像忽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等我回过神来,挣扎着抬起头,看见那片紫光已经散了大半。深渊法师们在龙卷里挣扎,发出尖利的叫声。
旅行者站在战场中间,剑上的光还没散,衣角被风吹得往后飘。
她一个人。
挡住了那一整队。
我趴在地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就是一个神之眼的差距,不过听说她好像不用神之眼,那岂不是更屌了!
战斗没持续多久。
深渊法师不是旅行者的对手,剩下的几只黑影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消失在巨渊的黑暗中。
战场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
旅行者收了剑,转过身。
我挣扎着坐起来了,膝盖疼得没法站,脸上全是土,嘴唇还在冒血,活像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地瓜。
她朝我走过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来抓我的?
我还是盗宝团的人,理论上算她的敌人。
但她走到我面前,停了。
低头看着我。
那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有的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看一只被车轮碾过、还在挣扎的虫子。
不是残忍。
是……可惜。
还有疑问。
“你是盗宝团的?”她问。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能说什么?
“是,我是盗宝团的,但我不是坏人”?
多可笑。
从我加入盗宝团那天起,我就知道“不是坏人”这个说法就是放屁。
我偷过东西,我给人当过狗腿子,我给深渊教团带过路——虽然是被逼的,但路是我带的。
“不是坏人”?
谁信?
旅行者看着我,等了几秒,见我不说话,也没追问。
她就那么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派蒙跟在后面,飞了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她没抓我。
没问我叫什么。
没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甚至没多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这种小角色,不值得她多花一秒钟。
我跪在碎石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
是觉得自己真他妈可悲。
一个没有神之眼的盗宝团小兵,连被抓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看我那一眼,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坐在那儿愣了很久。
冷风吹过来,吹得我后背拔凉拔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乎乎的全是泥,指甲缝里全是灰,虎口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这双手,抱过可可,端过珍珍煮的粥,也偷过别人的东西。
我刚才凭什么觉得“我不是坏人”?
我配吗?
远处传来脚步声。
瘦猴从旁边草丛里探出头来,看见我,又看见地上到处都是焦痕,小心翼翼地问:“走……走了?”
我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妈的,吓死老子了。”
铁头也从另一边冒出来,脸上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黑一块白一块的。
“那女的谁啊?”铁头问。
“旅行者。”我说。
“操。”瘦猴骂了一声,“她没抓咱们?”
“没。”
三个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任务黄了,“客户”被旅行者打跑了,我们仨灰头土脸地站在这片焦土上,像三个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咱们……回去?”铁头试探着问。
瘦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回去?
回哪儿?
回据点,跟老疤说“客户被旅行者端了”?
老疤能给我们好脸?
“回。”我说。
不然呢?
不回去,我连今夜的落脚地都没有。
三个人沉默地往回走。
瘦猴和铁头走在前面,我落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膝盖上的伤口和后背的伤一块儿疼。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层岩巨渊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月光照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片惨白。
一年还他妈没干完呢。
我骂了一句脏话,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瘦猴在前面嘟囔:“刚才那女的眼神真吓人。”
铁头说:“她那剑更吓人。”
我们三个缩着头,抱着膀子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