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千里报信(上)
我知道我在找死。
但如果找死能救我家人的命……
那死就死吧。
我朝着璃月港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膝盖上的伤疼得钻心也没停下来。
夜风从身后追上来,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我走了大概两刻钟,璃月港的灯火越来越亮,远远地就能看见港口那些大船的桅杆,一根根竖着,像树林子似的。
可走到城门口,我怂了。
千岩军的驻地我知道在哪儿。
璃月港东边,靠码头那一带,门口站着两个穿盔甲的大兵,手里拿着长枪,看着就很不好说话。
我要是直接走过去说“我要报案,盗宝团要炸古岩龙蜥封印”,他们会信吗?
一个浑身土腥味儿、脸上带伤、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家伙,半夜三更跑到千岩军驻地门口说这种话。
换了我,我也不信。
搞不好直接把我当盗宝团的探子抓起来,先关两天再审。
关两天?
后天晚上就要炸了,关两天什么都晚了。
不能去千岩军。
我在城门外头站了足足一刻钟,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都多看两眼——估计是看我那副狼狈相,以为是哪个工地上摔下来的苦力。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想到了旅行者。
她不需要我解释太多,她见过我,知道我是盗宝团的,知道我出现在层岩巨渊不是巧合。我说的话,她可能会信。
至少比千岩军的人信的概率大一点。
可她住哪儿?
我在璃月港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混”得不太光彩,但好歹也听说过一些事。旅行者在璃月港的名气不小,帮过凝光大人办过事,跟往生堂的钟离先生也有来往。
往生堂。
对,往生堂。
我听人说过,旅行者经常去往生堂找钟离先生喝茶。就算不住那儿,往生堂的人肯定知道她住哪儿。
我深吸一口气,进了城门。
璃月港的夜晚比白天还热闹,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开着门,灯笼把整条街照得通红通红的,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酒香,三碗不过港那家店里传出哄笑声,有人在划拳。
这些热闹跟我没关系。
我低着头,沿着街边往东走,尽量不让人注意到我。脸上的伤、膝盖上的血、皱巴巴的衣服,看着就像某种嫌疑人。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地方,我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污点。
往生堂在璃月港北边,靠近玉京台的方向。
我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那栋黑瓦白墙的建筑。
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写着“往生堂”三个字。
灯笼的光是白的,照在地上惨白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大半夜的,往生堂还开着门?
门口的灯笼亮着,但大门关着,里头也没动静。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敲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先生,深夜来访,是有亲人故去了吗?”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站在我身后。
他长得很斯文,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我……我找人。”
“找人?”他打量了我一眼,“往生堂是做殡葬生意的,不提供寻人服务。”
“我找旅行者。”我说,“就是那个金色头发的,会放风的那个。”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
“你找她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
这人我都不认识。
年轻男人见我不说话,笑了笑。
“不方便说就算了。旅行者不在这儿住,但她常去的地方我知道——她在码头那边的客栈,叫‘新月轩’。你往南走,过了三碗不过港,左手边有个巷子,进去就能看见。”
“多谢多谢。”我连声道谢,转身就走。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
“你的腿在流血。”年轻男人指了指我的膝盖。
我低头一看,膝盖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把裤腿洇湿了一块,正在往下滴。
“没事。”我说,“蹭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快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新月轩。
我从没住过那种地方,一夜少说也要几千摩拉,够我全家吃半个月的。
能找到她就行。
到了码头附近,我按那个年轻男人说的,过了三碗不过港,果然看见左手边有个巷子,巷口挂着一块木牌子——新月轩。
这客栈比我想的还要气派。
门口挂着红灯笼,台阶是青石板的,门槛有一拃高,大门敞开着,里头大堂亮堂堂的,几个伙计在擦桌子。
我一个浑身土腥味儿、满脸是伤的人,站在这种地方,活像一只闯进瓷器店的野猫。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走上台阶,一个伙计迎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人。”我说,“请问有位客人住这儿吗?金色头发的,女的,身边跟着一个会飞的小东西。”
伙计的表情变了。
“你找旅行者大人?”
“对。”
“你是她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
“……我一个朋友。”我说。
伙计的眼睛在我身上又转了一圈,那眼神很明确——你这种人也配当旅行者的朋友?
但他没说出来。
“旅行者大人住在后院的天字一号房。”他说,“但她现在不在,出去了。”
出去了?
我心凉了半截。
“去哪儿了?”
“这我可不知道。”伙计摇摇头,“旅行者大人的行踪,哪是我能过问的。要不你留下个口信?或者明早再来?”
明早?
明早就来不及了。
我站在客栈大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伙计看我那副样子,忽然指了指外面:“不过……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旅行者大人在码头上,好像在等人。你要是急,可以去码头看看。”
我连谢谢都没顾上说,转身就往外跑。
膝盖疼得我差点摔在门槛上,扶了一把门框,稳住身子,继续跑。
码头。
璃月港的码头很大,船多,人多,灯笼多,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影和桅杆。
我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像个傻子一样。
哪儿呢?
金色的头发。
白色的披风。
哪儿呢?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不是因为跑得太急,是怕找不到她。
如果今晚找不到她,明天白天我就出不来了,老疤不让我们离开据点,我能出来的借口是“回家看一眼”,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回去。
天都快亮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见了。
码头的尽头,靠近大桥的方向,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栏杆边,金色的头发在海风里飘着。
是她。
旅行者。
我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跑得太急,踩到一块湿滑的青石板,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幸好抓住了栏杆的柱子,但膝盖撞在石阶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顾不上了。
我扶着栏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她面前。
她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和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亮。
她认出了我。
“是你?”她先开了口。
我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几秒才抬起脸。
“对,是我。”我说,声音又哑又急,“那个……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赶我走。
就那么站在那儿,等着。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码头的灯笼映在海面上,一晃一晃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我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把堵在嗓子眼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后天晚上,层岩巨渊,有人要炸古岩龙蜥封印。”
我说出来了。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旅行者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