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闯宫面圣,当庭对峙
冷宫的朱漆大门锈迹斑斑,门闩被苏瑾用尽力气撞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她扶着斑驳的宫墙踉跄站定,单薄的囚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冲破守门太监阻拦时,被推搡磕碰留下的痕迹。
冷风灌进领口,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刮得她喉咙里泛起腥甜。
残留的毒素还在四肢百骸里作祟,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裹了铅块,疼得几乎跪倒在地。
但她不敢停,身后传来太监气急败坏的叫喊:“拦下她!皇太女疯了,要是冲撞了陛下,咱们都得掉脑袋!”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瑾咬紧牙关,伸手拽住廊下悬挂的宫灯绳,狠狠一扯。
琉璃宫灯轰然坠地,碎裂的声响惊得追赶的人顿了顿,她趁机踉跄着往太和殿的方向冲去。
金銮殿上,朝议正酣。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玉带的萧弈站在武将前列,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正躬身向御座上的女皇奏报边防粮草事宜,语气温和恭谨,引得朝臣们频频颔首。
女皇端坐在九龙御座上,凤眸微垂,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
她鬓边的赤金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映着殿内明晃晃的烛火,却暖不透她眼底的疏离。
“陛下,镇国公举荐的漕运整改之策,臣以为……”
萧弈的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喧哗,夹杂着侍卫的呵斥与女子的挣扎声。
不等众人反应,殿门被猛地推开,苏瑾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囚衣上的血污与尘土格外刺眼。
满殿哗然。
“放肆!”殿前侍卫拔刀上前,厉声喝止,“冷宫废黜的皇太女,也敢擅闯金銮殿?”
苏瑾抬手挡开逼近的刀尖,目光死死盯住御座上的女皇,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却字字清晰:“儿臣赵曦,有要事启奏母后——驸马萧弈,欲害儿臣性命!”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朝臣们交头接耳,看向苏瑾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嘲弄。
谁不知道这位皇太女骄奢愚钝,前些日子还因顶撞女皇被打入冷宫,如今怕是疯魔了,竟当庭污蔑驸马。
萧弈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痛心。
他快步走出朝列,跪倒在地,朗声道:“陛下,臣冤枉!曦儿怕是在冷宫受了刺激,神智不清了。臣与她自幼婚约,情深意笃,怎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哽咽:“自曦儿入冷宫,臣日日忧心如焚,数次求见想探望,都被宫门守卫拦下。今日听闻她逃出冷宫,臣心急如焚,正要请旨去接她回宫调养,谁知她竟……竟说出这般诛心之言!”
这番话情真意切,连御座上的女皇都微微蹙眉,看向苏瑾的目光里添了几分失望:“赵曦,你可知污蔑驸马、擅闯金銮殿是何罪名?冷宫的日子,竟没让你半分悔改?”
“母后!”苏瑾往前踉跄一步,不顾侍卫的阻拦,指着萧弈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昨日黄昏,他派心腹侍女送毒糕点入冷宫,儿臣误食后腹痛不止,险些殒命。今日清晨,那侍女又假意送解毒汤前来,实则是要补刀灭口,儿臣侥幸识破,才得以逃出生天!”
“一派胡言!”
萧弈猛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发出闷响,“臣何时派人送过糕点?冷宫守卫皆可作证,近日无人能随意进出!曦儿,你若对臣有怨,大可直说,何必捏造这般罪名陷害?”
他转向朝臣,痛心疾首道:“诸位大人明鉴,曦儿素日被宠坏了,行事任性,可臣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因冷宫之怨,构陷臣至此!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谋害皇太女之心!”
朝臣们纷纷附和,吏部尚书出列躬身:“陛下,驸马素来品行端正,忠君爱国,断不会做出此等事。皇太女怕是在冷宫神志失常,还请陛下将她送回冷宫静养,勿要再让她惊扰朝堂。”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苏瑾看着满朝文武偏袒萧弈的模样,心头泛起寒意。
原身往日骄横跋扈,得罪了太多人,如今就算她说的是真话,也无人肯信。
她的目光扫过萧弈,恰好瞥见他跪地时,宽大的袖口滑落些许,露出一角明黄色的信纸,上面似乎还有墨迹。
那颜色,分明是外戚宗亲专用的笺纸!
苏瑾心头一动,突然提高声音:“萧弈,你敢说昨日未曾派人去冷宫?那侍女名唤春桃,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是幼时被烫伤的痕迹。她送的糕点里掺了砒霜,碗底还残留着粉末,冷宫的地面上如今怕是还能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还有,你方才袖口露出的信纸,可是与镇国公往来的?你敢不敢呈给母后过目?”
萧弈的脸色猛地一白,下意识地攥紧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细微的失态,没能逃过女皇的眼睛。
她原本沉凝的目光微微一动,看向萧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萧弈,”女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你袖中之物呈上来。”
萧弈额头渗出冷汗,迟迟不肯动作。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朝臣们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攥紧的袖口上。
苏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能拿到那封信,就算不能立刻扳倒萧弈,也能让女皇心生怀疑,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就在这时,萧弈突然猛地起身,将信纸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
“大胆!”女皇拍案而起,凤眸含怒,“萧弈,你敢欺君!”
“陛下息怒!”
萧弈再次跪倒,伏地不起,“臣只是一时慌乱,那不过是家信罢了,怕污了陛下圣目。曦儿久病缠身,神智不清,臣不愿与她计较,还请陛下明察!”
苏瑾气得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物证被销毁。
她知道,仅凭她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撼动萧弈在朝中的根基,更别说他背后还有镇国公这座大山。
女皇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苏瑾与萧弈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她长叹一声,语气疲惫:“罢了。赵曦擅闯金銮殿,污蔑重臣,暂且押入宗人府待查。萧弈,你也退下,此事朕会派人核实。”
侍卫上前架住苏瑾的胳膊,她挣扎着看向女皇,嘶声喊道:“母后!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萧弈与镇国公勾结,必有不臣之心!你不能信他!”
可女皇已经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带下去。”
冰冷的锁链铐上手腕,苏瑾被侍卫拖着往外走。
路过萧弈身边时,她瞥见他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那笑容里的得意与狠戾,让她浑身发冷。
宗人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沉重的落锁声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萧弈不会善罢甘休,宗人府,恐怕又是一场新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