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曹乐
神医曹乐
历史·架空历史完结52840 字

第三章:“一乐堂”北迁,神医困京华

更新时间:2025-12-04 09:39:54 | 字数:3545 字

曹乐被“请”回京城的当晚,下起了秋雨。
马车驶进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簇新的匾额——“一乐堂”。字迹熟悉,正是他在邯郸请老秀才题的那块。
曹乐站在雨里,看着这块匾,只觉得浑身发冷。
“曹神医,请。”黄嘉撑伞站在门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王爷说了,这儿的一草一木都照着邯郸原样布置,绝不让您有陌生之感。”
曹乐推开他,径直走进医馆。药柜、诊桌、铜人、脉枕……全是从邯郸搬来的,连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后院还有他惯用的那套炮制药材的石臼、铡刀。
“欺人太甚!”曹乐一脚踢翻诊桌旁的长凳,“这是明抢!”
黄嘉示意下人退下,关上门:“神医息怒。王爷也是惜才,京城百姓若能有您这样的神医坐诊,那是福气。”
“福气?”曹乐气极反笑,“我曹乐行医是为救人,不是谁的棋子!”
“在这世道,谁不是棋子?”黄嘉倒了杯热茶推过来,“王爷是,我是,你也是。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能活,有的棋子……”他没说下去。
窗外雨声渐密。
曹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老婆呢!?”
“已派人去接了,快马加鞭,三五日就到。”
“我要见她。”
“自然。”黄嘉起身,“这几日神医先歇着,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王府每月会拨五十两银子,作为医馆开支和您的用度。”
“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都得收着。”黄嘉走到门边,回头看他,“曹神医,既来之则安之。京城水深,您……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屋里只剩曹乐一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熟悉的物件,却觉得身处牢笼。邯郸的家,后院的药圃,村口的老槐树,还有沧州那个总爱穿素色衣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都像上辈子的事了。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曹乐刚开门,就见门口排了七八个人。有拄拐的老翁,抱孩子的妇人,还有个捂着肚子哎哟叫唤的汉子。
“曹神医,您可开门了!”一个老太太颤巍巍上前,“听说您是从邯郸来的神医,专治疑难杂症。我这腿疼了三年,您给瞧瞧?”
曹乐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你们要等的神医”,可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医者仁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都进来吧,按顺序来。”
这一忙,就是大半天。曹乐看诊时心无旁骛,开方、抓药、针灸,一如在邯郸时。只是每看一个病人,他心里就沉一分——孟王爷这是要用病人拴住他。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曹乐正收拾药柜,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叫骂声:
“曹乐!你给我出来!”
他手一抖,药戥子掉在地上。
李氏风尘仆仆冲进医馆,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身后跟着两个王府的丫鬟,想拦又不敢拦。
“你个没良心的!”
李氏扑上来就要拧他耳朵,“说是半个月就回,这都多少天了?我托人去沧州打听,说‘食为天’的老板娘也不见了!你说,你是不是跟她私奔了?!”
曹乐躲闪不及,耳朵被揪住,疼得龇牙咧嘴:“桂枝,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医馆都搬京城来了!连咱家的炕席都搬来了!你这是打算在京城安家啊!”
李氏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在家等啊等,等来一群官兵,说是王爷请我来京城享福……享什么福?这是把我当人质啊!”
两个丫鬟见状,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
曹乐蹲下身,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对不起……是我没用。”
李氏哭了半晌,抹了把脸站起来,环顾四周:“这医馆……真是咱家那个?”
“一砖一瓦都不差。”
“呸!”
李氏啐了一口,“孟王爷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突然压低声音,“我路上听那些官兵闲聊,说太医院有个姓王的院判,跟你不对付?”
曹乐心头一紧:“你听谁说的?”
“你甭管。反正这京城不是好地方,咱得想法子走。”
“走不了。”曹乐苦笑,“医馆在这儿,你我也在这儿。孟王爷不会放人。”
李氏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那就让他放不了也得放!”
夫妻俩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叩门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走进来,笑容可掬:“这位就是曹神医吧?久仰久仰!”
“您是?”
“鄙人张飞飞,在京城做点药材生意。”来人递上名帖,“听说神医新馆开张,特来拜会。以后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价钱好商量。”
曹乐接过名帖,上面写着“回春堂药材行”。他正要说话,李氏抢先开口:“张老板来得正好,我们初来乍到,正要找可靠的药材商。不过价钱嘛……”
“好说好说!”张飞飞眼睛一亮,“京城的规矩,新店开张,头三个月供货都按八折算。若是长期合作,还能再低。”
李氏跟张飞飞讨价还价起来,精明干练的劲儿让曹乐都看愣了。最后谈妥了价格,签了契约,张飞飞满意离去。
“你还会这个?”曹乐惊讶。
李氏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在家就只会洗衣做饭?药铺的账目不都是我看的?”她收起契约,神色又凝重起来,“这个张飞飞,得防着。”
“怎么?”
“他进门的时候,眼睛往药柜上瞟了三回,往你脸上瞟了五回。”李氏压低声音,“这不是正经生意人的眼神。”
曹乐正要细问,门外传来马车声。孟王爷亲自来了。
“曹夫人到了?有失远迎。”孟王爷进门便笑,像极了慈祥的长辈。
李氏规规矩矩行礼:“民妇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曹神医是本王请来的贵客,你们夫妻团聚,是喜事。”孟王爷环顾医馆,“这地方可还满意?若嫌小,隔壁院子也空着,一并拨给你们。”
“王爷厚爱,民妇感激不尽。”李氏低着头,声音温顺,“只是夫君乡野之人,不懂规矩,怕给王爷添麻烦。还请王爷开恩,准我们回乡……”
孟王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夫人这话就见外了。曹神医医术高明,留在京城是百姓之福。至于规矩,慢慢学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李氏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送走孟王爷,天已擦黑。李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这个王爷,笑里藏刀。”
曹乐默默收拾药柜,一言不发。
夜里,夫妻俩躺在后院的厢房里。床是从邯郸搬来的旧床,被子也是旧的,可两人都睡不着。
“曹乐。”李氏在黑暗里开口,“那个赛西施……你跟她,到底断了没?”
曹乐心里一紧:“断了。”
“真断了?”
“真断了。”
李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断了就好。京城这地方,眼多嘴杂,你要敢胡来,我……我就死给你看!”
话是狠话,声音却带着哭腔。
曹乐伸手想碰她的肩,又缩了回来。他想起离乡前那晚,赛西施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是啊,他谁都放不下,结果谁都辜负。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院里那棵槐树落叶簌簌。
与此同时,太医院值房里,王乙毫正在看一份清单。下属恭敬地站着:“院判,这是回春堂张老板送来的,说是曹乐新馆的进货单子。”
王乙毫扫了一眼:“普通药材,没什么特别的。”
“可张老板说,曹夫人精明得很,杀价杀得厉害。”
“哦?”王乙毫放下清单,“那个女人……倒是个麻烦。”
“要不,想法子支开她?”
“不急。”王乙毫走到窗边,看着太医院里那株百年银杏,“孟王爷刚把她接来,这时候动她,太显眼。先让张飞飞盯着,有什么异常及时报我。”
“是。”
下属退下后,王乙毫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医书。那是他托人从太医院藏书阁抄来的《奇症汇纂》,里面记载了许多偏方奇法。他翻到“溺症”一节,上面果然有蒸浴法的记载,只是语焉不详。
“曹乐……你到底是真有才学,还是运气好?”王乙毫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管怎样,太医院这块地界,容不下第二个‘神医’。”
夜更深了。
一乐堂后院,曹乐终于沉沉睡去。梦里,他回到了邯郸的田埂上,远处是金黄的麦浪,赛西施在枣树下冲他招手。他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醒来时,天已大亮。李氏早起了,正在灶房熬粥。粥香混着药香,飘满整个院子。
“吃饭!”李氏端粥上桌,又递给他一个布包,“这是我昨晚缝的,里面装了点碎银和应急的药。你随身带着,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我护不住你。”李氏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京城不比乡下,咱们得处处小心。”
曹乐接过布包,心里五味杂陈。
早饭后,医馆照常开诊。病人比昨天更多,有真心求医的,也有好奇来看“神医”的。曹乐一一接诊,神色平和,仿佛已经认命。
只有李氏知道,丈夫握笔开方时,手在微微发抖。
午时三刻,张飞飞亲自送药材来了。他一边指挥伙计搬货,一边跟李氏搭话:“夫人真是能干,这才一天,医馆就有模有样了。”
“张老板过奖。”李氏数着药材,头也不抬,“这当归成色一般,得再便宜一成。”
“这……夫人,这已经是京城最低价了!”
“那就换一家。”李氏放下账本,“京城做药材生意的,不止回春堂一家。”
张飞飞脸一僵,旋即笑道:“好好好,就依夫人的!”
等药材搬完,张飞飞临走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曹神医在沧州可有什么故旧?我有个朋友在沧州做生意,说想托我打听个人。”
曹乐手一抖,墨汁滴在处方上。
李氏接过话头:“沧州?没听说。我夫君最远就去过邯郸城外三十里。”
“哦,那可能是我朋友记错了。”张飞飞拱手告辞。
门一关,李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曹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在试探。沧州那个,你必须彻底断了联系。”
曹乐看着处方上那滴墨,慢慢晕开,像心里化不开的愁。
“我知道。”他说。
可是有些事,不是想断就能断的。就像这京城,进来了,就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