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引擎炸了
随后我和希尔薇收拾好东西出发去测试场。
她一路上都在念叨那些参数，什么能量传导效率、回路负载极限、晶核消耗速度。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脑子里想的其实是前天晚上那个叫维里安的人说的话——他说自己连生气都感觉不到了，问我这算不算另一种废物。我当时没接话，但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人不对劲。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不对劲，是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测试场在城外三里地，一片废弃的矿场上。希尔薇说这地方是她跟老韩借的，老韩在边境这块地盘上脸比什么都好使，说借就借，连租金都没收。
我们把引擎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第一次启动失败了，希尔薇蹲下去开始拆外壳。我在旁边看着，她动作很快，拧螺丝、拔线路、重新接线，一气呵成。拆完之后她盯着里面看了半天，说：“把那个咒文再念一遍。”
“现在念？”
“不然呢？等着过年吗？”
我就念了。这一次引擎开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监测仪上数字开始跳，一百、两百、三百、四百——超过设计值百分之三十的时候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成了！”
然后“轰”的一声停了。不是爆炸那种轰，是停，突然、彻底、一声不吭地停。整个引擎瞬间熄火，四周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问希尔薇怎么回事，她没回答，只是盯着远处。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测试场外面原本在挖东西那几个矮人，现在全站那儿不动了。不只是他们，更远处矿场的机器也停了。
希尔薇转过头来看着我：“方圆十里。咱们这个引擎，刚才把方圆十里的魔导设备全干停了。”
“你开什么玩笑？”
“你听。”她说，“机器全停了。”
我竖起耳朵一听，真的，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某种大型动物的脚步声朝这边冲过来。希尔薇已经开始把引擎往包里塞，问我：“跑不跑？”
“跑什么？又没犯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等着。”
来的是精灵，五个，骑着夜刃豹。为首的是个女的，头发全白，眼睛是银色的。她跳下豹子，走到我们面前，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谁干的？”她问。
希尔薇指了指我：“他。”
那女的转头看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你是精灵？”
“是。”
“纯血？”
“……是。”
她盯着我，盯了很久。然后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让方圆十里内多少精灵贵族当场失法？十七个。有一个正在给病人疗伤，法术断了，病人差点没救过来。”
我问：“你是谁？”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然后她说：“跟我走一趟。去见一个人。”
“谁？”
“你前天晚上见的那个。维里安·月影。”
我愣住了。希尔薇在旁边小声问这人谁啊，我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突然想起一个名字：“塞尔薇·夜歌，月之一族的最高祭司。”
那女的点了点头：“走吧。”
我上了豹子，坐在她后面。豹子冲了出去，风刮在脸上生疼。我回头看希尔薇，她也骑着一只豹子跟在后面。
跑了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地方。一座废弃的城市。不是慢慢荒废的，是突然被放弃的。街上还有没收走的摊位，墙上还有没撕掉的告示。
豹子在一座建筑前停下来，那建筑看着像个礼堂，门很大，窗户全破了。塞尔薇说：“进去吧。”
我走进去，里面很暗。但我能看见，有个人坐在最里面的台阶上，一动不动。
是维里安。
他抬起头看着我，还是那双眼睛，空的，凉的。
“来了？”他说。
“来了。”
他点点头。沉默。
然后他说：“你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吗？”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利用什么？”最后我问。
维里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开口：“五十年前，我也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有人告诉我，魔力浓度在下降，需要有人献出全部的魔力，作为启动方案的火种。我信了。我走进研究所，让他们抽走我的魔力。抽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那些魔力不是被用来启动方案，而是被收集起来。
我想停下来，但已经动不了了。我的情绪开始消失，先是愤怒，然后是悲伤，然后是快乐，然后是恐惧。到后来，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抽了多久？”
“三天。等从那台机器上下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是‘月光维里安’了。我是‘月影’——一个空壳，一个什么感觉都没有但还活着的怪物。”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查了很多年，才知道真相。”维里安继续说，“魔力不是消失了，是沉积到地底了。那间研究所真正在做的事，是把这些沉积的魔力挖出来，浓缩起来，然后用我的魔力作为引子，把它们唤醒。”
“唤醒什么？”
“一个东西。”他说，“一个由几千年魔力凝聚而成的意识。他们叫它‘新神’。”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它在哪里？”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三十年前，这座城市还在的时候，‘新神’第一次有了意识。那一夜，城里所有的魔导设备同时失灵，所有人都在梦里看见一双眼睛，从地底看着他们。第二天，这座城市就被放弃了。”
“为什么不毁掉它？”
“毁不掉。它不是机器，是一个意识。你只能等它醒过来，或者想办法让它永远别醒。”
“怎么让它永远别醒？”
他看着我：“再找一个纯血精灵，献出全部的魔力，反向注入沉积层，中和那个意识。”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明白他为什么说我被利用了。
“那个引擎——”
“那个引擎的设计图，是三十年前从研究所流出去的。它吸收的魔力，都被送到这下面来了。这些年，每用一次那种引擎，都在给‘新神’喂食。它在长大，再过五年就会醒。”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希尔薇。
“我都听到了。”她说。她走到我旁边，看着维里安：“你说的那个引擎设计图，从哪来的？”
维里安看着她：“你确定想知道？”
“我的项目，我的引擎，我当然要知道。”
维里安说了一个名字：“科尔文，人类，五十年前第一魔导研究所的所长。他没死，换了身份，现在住在北边的工业城市，是那里最大的魔导工厂主。所有引擎设计图，都是他散出去的。”
希尔薇问：“他是人类，新神醒了人类最先遭殃，他图什么？”
“他觉得人类不配活着。”维里安说，“他研究魔力沉积层，发现那里记录着几千年来所有施法者的记忆和情绪。那些记忆告诉他，人类是最不值得被拯救的种族。”
希尔薇压着火问凭什么，维里安说那是他的结论，不是我的。
维里安站起来往外走。我追上去拦住他：“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让我们去做点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问。没有别的原因。”
然后他走了。
我们走到门口，天已经快黑了。塞尔薇还等在外面。
“谈完了？”她问。
“算是吧。”
希尔薇突然开口问：“那个引擎，还能不能找到设计源头？最早的那份图纸？”
塞尔薇看着她：“你想干嘛？”
“我想查清楚，到底是我们被人利用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塞尔薇沉默了一会儿：“第一魔导研究所的地底下有一个档案室，存着所有项目的原始记录。但那个地方被封了三十年，没人敢进去。”
“为什么不敢？”
“因为‘新神’就在那下面。”
一阵风吹过，有点凉。
希尔薇看着我，问：“去吗？”
我想了想：“去。反正已经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