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光遇晚星》
《初光遇晚星》
作者:迟暮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9174 字

第四章:值日耳尖红

更新时间:2026-05-14 10:30:17 | 字数:3174 字

周一早自习,班长在讲台上贴出了新的值日表。

池晚咬着面包凑过去,扫到自己的名字旁写着“周三”,往下一看,同组的三人里有两个陌生名字,最后一个她反复确认了两遍,言初。

她把面包从嘴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没错。

不对啊,言初是六班的,怎么会出现在五班的值日表上?

池晚想了三秒钟,猜可能是排表时弄错了,或是五班和六班共用一套值日安排。她没再多想,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回了座位。管他是哪个班的呢,不过是值日而已,又不是要一起做别的事。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池晚没立刻起身。她把桌上的书摞整齐,去洗手间接了桶拖地用的水。提着水桶回到教室时,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后排两个同学在收拾书包。

讲台上站着个人。

是言初。

他拿着黑板擦,从左上角开始,一笔一笔往下擦。动作不快不慢,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柱里飘散开。他擦得格外仔细,不像是在完成值日任务,倒像是对待一件不重要却仍要认真做好的事。

池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不,准确说,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值日表上写了他的名字,但潜意识里总觉得那是个错误,或者他不会当真。六班的人来五班值日,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可他确实来了。

池晚弯腰从水桶里拎出拖布,拧了拧水,开始拖地。她负责前排区域,拖到讲台附近时,言初刚好擦完黑板,转身去洗抹布。两人在讲台边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拖完最后一排,池晚站到走廊上沥干拖布上的水。再回教室时,言初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黑板前,他够不到黑板最上方的位置。

五班的黑板比六班高一截,池晚一开始也不知道,每次擦黑板都得踮脚,有时甚至要跳一下。言初比她高,可也没高到能轻松够到最上沿的程度。他踮起脚,手臂伸得笔直,指腹还是差了两三厘米。

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池晚站在教室后面看着他,想说“不用擦了,那上面本来也没写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言初突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抹布给我。”他说。

池晚低头看了看手里擦桌子用的抹布,走过去递给他。言初接过来,把抹布展开铺在掌心,再次踮起脚,用力往黑板上方按了一下。

那块地方擦干净了。

他把抹布折了折,翻到干净的一面,又按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白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小截,露出后腰的一片皮肤,他自己似乎没察觉。

池晚注意到了,但立刻移开了目光。

不是害羞,是觉得盯着人家露出来的腰不太礼貌。

言初擦完最后一块,转过身把抹布还给她。池晚接过来时,瞥见他的耳尖红了,很红。红得不像不小心,倒像是毛细血管突然全张开,血液涌上来还没来得及退下去。他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表情还是淡淡的,只有耳朵出卖了他。

看着那对红透的耳尖,池晚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之前在走廊碰见时,言初给她的印象是“冷”的。不是故意摆架子的那种冷,是天然带着距离感的冷,像冬天的自来水,伸手去接时,水本身没有恶意,却透着刺骨的凉。

可这个下午,他站在五班的教室里,做着本不属于他的值日,踮起脚帮她擦够不到的黑板。他的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烫过一样,没有说“你够不到吗”“我帮你”之类的话,只是直接做了。

池晚把抹布扔进水桶,溅起的几滴水珠落在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水,又抬头望向正在收拾清洁工具的言初,他把黑板擦放回粉笔槽,用抹布抹净讲台上的粉笔灰,把桌椅一一摆正。

做这些事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很稳,动作很轻,放东西时几乎没有声音。

池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不是不会对人好,只是不愿让人看出来。

她说不清这个判断从何而来,却莫名笃定如此。

言初收拾好东西,拿起书包从她身边走过。经过时他微微低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径直离开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池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她低头看着布上沾着的白色粉笔灰,又抬眼望向教室门口,言初早已不见踪影,空荡荡的走廊里,夕阳铺了一地暖光。

她把抹布扔进桶里,溅起的几滴水珠落在手背上。

“他刚才帮你擦黑板了?”苏糖不知何时从后门走进来,书包已经收拾好,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池晚拎起水桶走向走廊准备倒掉:“他擦的是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他去年来这边值过日吗?”苏糖问。

池晚拎着水桶的手顿了顿:“不知道。”

“你们的值日表是什么时候排的?”

“今天早上刚贴的。”

“他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池晚倒掉桶里的水,没有回答。她既不知道言初何时调的值日,甚至不明白“调过来”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但苏糖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像是有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晚上,苏糖没有去找池晚,而是去找了顾祁阳。

顾祁阳正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面前摆着一罐可乐,低头看着手机。苏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书包往腿上一放。

“言初今天去五班值日了。”苏糖开门见山。

“我知道。”顾祁阳头也没抬,继续盯着手机。

苏糖等了五秒,见他没有下文,深吸一口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顾祁阳终于抬起头看她,表情不像被质问,反倒像在说“你总算来问了”。

“解释什么?”他反问。

“言初调到五班值日表这件事,”苏糖盯着他,“是你帮他调的?”

“他自己调的,”顾祁阳说,“我就帮他看了看哪天空着。”

苏糖眯起眼睛,盯着顾祁阳看了三秒。顾祁阳面无表情地回视,两人在路灯下对视片刻,谁都没先移开目光。

“行。”苏糖先开了口,语气不是让步,更像是确认,“那我直接问你,言初到底什么意思?”

顾祁阳拿起可乐罐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苏糖眯起眼,“我问的是你。”

顾祁阳把可乐罐放回膝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向路灯,飞虫在灯泡旁盘旋,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

“他喜欢池晚。”四个字,没有铺垫,也不加修饰。

苏糖张了张嘴。她早有猜测,可从顾祁阳嘴里得到确认,感觉终究不同。她转头望向宿舍楼,对面五楼画室的灯还亮着,池晚应该还在里面,最近她总待得很晚。

苏糖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片刻,转回头看向顾祁阳。

“那我闺蜜可就交给你兄弟了。”她语气松快了些,“要是敢让她哭,我饶不了你们俩。”

顾祁阳闻言勾了勾嘴角,不是平日吊儿郎当的笑,多了几分认真。

“这话留到他们真在一起再说吧。”

苏糖轻哼一声,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拎起书包:“走了。”

顾祁阳没动,举着可乐罐晃了晃算作告别。

苏糖走出几步又停下,没回头:“顾祁阳。”

“嗯?”

“言初要是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凭什么?”

“凭我是池晚闺蜜,你是他发小,这叫信息对等。”

顾祁阳在路灯下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行吧。”

苏糖走了。

长椅上只剩顾祁阳一人。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易拉罐捏扁扔进旁边垃圾桶,掏出手机给言初发消息:“苏糖知道了。”

言初回复很快:“知道什么?”

顾祁阳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所有。”

消息发出后,对面沉寂了很久。顾祁阳以为言初不会再回,刚要起身,手机震了一下。

言初只回了一个字:“嗯。”

顾祁阳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笑了笑。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往宿舍楼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对面画室的灯光在某个角度短暂交汇,又悄然分开。

画室里,池晚正一格一格清理调色盘上的颜料,画笔泡在水桶里准备明天再洗。收拾好后她拿起书包,关了灯拉上门。

走廊很长,声控灯随脚步一盏盏亮起。走到四楼拐角时,她忽然停下。

她想起下午擦黑板时,言初踮脚够黑板上方,白衬衫下摆从裤腰滑出来,露出腰线。他耳尖红得通透,却什么也没说,擦完就走了。

池晚站在拐角,声控灯灭了,周围暗下来。

脑海里有个不大却清晰的声音:他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至于她原本以为他是什么样,她没往下想。

宿舍楼里,言初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熄灯已经二十分钟,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却毫无睡意。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调值日表被顾祁阳撞破,在五班擦黑板时耳尖发烫,走出教室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池晚站在教室后面看他时,他不敢转身。

不是不想看,是怕一看就露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投下一道细光。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会儿,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会不会又“路过”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