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初露锋芒
小测的批卷比想象中快。第三节课下课时,魏老师直接把讲评拉开了。林师雨把试卷在讲台上一拍:“这次平均分不理想,容易题丢分的同学自己照照镜子。”
林师雨抬头:“有两个满分,一个是——”林师雨看向角落里的学霸女生,“林清。”然后停了停,视线落回我身上,“另一个,许一诚。”
教室里“哗”地一声,带着几丝不甘、不服与惊讶。周仓的手碰碰我:“你开挂了?”
我笑,不作声。挂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火里熬出来的。
“许一诚,”魏老师点名,“第七题你用的思路请你上来讲讲。”
我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粉笔在指尖擦过,细细的粉末落在鞋面。
第七题是求函数在某区间上的极值点个数,正常思路是暴力求导数零点。我把坐标系画出来,顺手把题里刻意设置的小陷阱圈了出来:
“注意这里,题设给了一个看似无用的参数b,它实际上控制函数的拐点位置,如果我们先看图像的变化趋势,再代入参数,能省去一大堆不必要的计算。具体我这样——”
我边讲边画,台下先是安静,随后开始出现点头声。魏老师轻咳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可以,”林师雨点头,“这个思路比标准解法更直观。你们记一下。”
我放下粉笔的那一刻,听见身后的掌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我没有回头,径直走下讲台。那一瞬,我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像铿锵的金属。
我不需要用拳头,也不需要用情绪。我要用卷子、用分数、用奖项、用录取通知书,走出一条干净的路。
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红烧肉的香味、汤面的热气、钢勺碰撞不锈钢的清脆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我青春最熟悉的一段配乐。
我打了份青椒肉丝,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电话震了一下——不对,哪来的电话?我低头,才想起这会儿我用的是一台又厚又重的黑砖诺基亚,里面连摄像头都没有,短信铃声还是“哔哔”。
是林师雨发来的。简洁:在吗?
上一世,我看到这样的消息会秒回,然后跑到教室门口,接过林师雨手里的牛奶,听林师雨委委婉婉地说起社团的烦恼、同学的小心思。林师雨习惯依赖我,而我也甘之如饴。可是今天,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按键上。
我用力吸了口气,按下按键:在,怎么了?
林师雨回:晚自习后一起去小卖部买本子?
我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字体像一条条小蛇在眼前游。我知道林师雨不是真的缺本子,林师雨习惯找一个很小的借口,把我“合理”地从人群里带走。过去我会心花怒放。现在我闭了闭眼,把那抹甜意按下去,语速在按键上变得坚决:抱歉,今晚要自习,得把数理化做完。你让小雨陪你吧。
屏幕安静了几秒,叮的一声,林师雨回: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碗里的饭忽然没那么香了。
我知道拒绝会让林师雨不习惯,但我也知道,这才是对林师雨、对我都正确的选择。我要做的不是从林师雨的生活里抽离,而是从“救世主”的位置走下来,不再扮演那个让林师雨可以肆意推卸的靠山。
回教室路过操场,我看见几个人聚在一起抽烟,校服敞着,头发染得黄灿灿的。他像一束刺目的荧光,站在那群人里手舞足蹈。他笑的时候牙齿森白,眼里有一种不在乎规则的轻狂。他就是——张狂。
他还没成为林师雨的劫。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喜欢逆行、喜欢飙车、喜欢在校园里当风的男孩。
他会在三天后,第一次来我们班门口,叫林师雨的名字,笑得像偷了太阳。
我站在栏杆边,安静地看了三秒。有人叫我:“兄弟,看什么呢?走了走了,下午语文要默写。”
我收回目光,转身。我的脚步没有停留,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悄悄去打听他的名字、他的班级,没有临时起意去三中那边的网吧堵他,也没有去构思一套“拯救计划”。
我什么也没做。风吹过操场上的白线,吹过我的袖口。我只在心里,悄悄地对这片操场,对天边那抹淡蓝,对我和林师雨,许了一个愿:愿每个人都能承担自己的选择,愿每个人都能在选择里成长。愿我,不再因爱行恶。
晚自习前,老许拉我去了办公室。他关上门,扶了扶眼镜:“许一诚,你今天的状态……让我有点惊讶。”他顿了顿,“你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别扛着。”
我心口一热。上一世的我,在这间办公室里也站过很多次。
高考前夜,我焦虑得手都在抖,老许让出椅子,让我在他办公室里写了一套卷子,写完端来一杯温牛奶,说“去睡两个小时”。这人刀子嘴豆腐心。
“没事,老师。”我抬眼,“我只是想认真一点。”
他“哦”了一声,眼角皱纹松开:“认真当然是好事。你是有天分的,这话我以前也说过。但天分只是入场券,真正能撑到最后的,是执行力。”
“我明白。”我说,“老师,我想冲清华。”
老许愣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我好几秒,忽然笑了:“好。你说了我就当真。”他从抽屉里掏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把历年压轴题按题型分的册子,你拿回去做。还有——他”
压低声音,“别把目标说给太多人听,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无关的眼光影响。”
我接过册子,指尖有些发热。那一刻,我彻底把“清华”两个字握在了手里。不是海报上的口号,不是励志视频的BGM,而是一条具体可行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