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一切都有裂痕,光就是这样进来的
“同桌?”顾盛喊我。
“怎么了?”我还在想要怎么控分。
“我今天的牛奶呢?”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酸奶,“今天只有酸奶了。”
他接过酸奶,“明天好好考,认真考,懂了没?”
懂了没?当然懂了,你不想我和你做同桌,觉得我烦了呗。
我和顾盛一个考场,第一天的语文考试他晚了半小时进场,第二天的理综他也晚了半小时进场,像是在故意卡时间。因为半小时以后不让进场。
“老师,抱歉,睡过头了,差点没赶上。”
顾盛路过我的座位的时候,顺手把一杯草莓味奶茶放在了我桌上。顾盛,合着你都迟到了还有时间买奶茶?
考场里的同学齐刷刷地往我们这边看,那眼神,可意味深长了。
监考老师:“注意考场纪律!”
我心里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奇怪,得出结论:原来顾盛这么高冷的人,竟然是外冷内热,知恩图报款的!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全校都震惊了,全校第一的宝座,从来都是一班的那个张元坐着的。可是这次的第一,却是顾盛。
我彻彻底底地震惊了,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认识顾盛了。
赵玉茹拍拍我的肩膀,“宛宛,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他的颜值呢,没想到你这是看上他的实力与低调了呀?”
不瞒你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的实力的。“我没看上他。”我说。
我只是想回到十九岁,这个愿望也没有那么奢侈吧?
深秋的风太萧瑟了,我裹紧了天蓝色校服外套,顾盛,你骗得大家好苦。我和赵玉茹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换座位了,顾盛坐在第一排最右边,这样也不怎么挡着后面的人看黑板了。
全班的气氛都有点怪,尤其是看向顾盛的眼神奇怪,以前那个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甚至没有人在意他今天来上课了没有的同学,突然在高三考了个年级第一。
顾盛今天穿了校服,少了痞气,还挺青春的,我收拾好书包做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夸了我一句:“同桌,这次考得不错啊。”
他心情不错?
“还好还好。”我勉强应承着,痛失班级第一,大哥你坐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没有问他关于之前控分的事,大概是他觉得没有必要考得那么突出吧。
“不对,那我之前给你讲题目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惊觉。
他看着我然后笑起来,“什么也没想。”
顾盛经常请假,差不多一个月一次,一次最少一个星期。所以班里的活动准备和参加他基本全错过了,每次只能看着我们在台上表演。也难怪他总是被人忽略了。
寒假临近前,顾盛又请假了,快考期末了也还不回来,也没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请假,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至少近到可以说请假原因的地步了呢。
不行,我得主动出击,六次了,现在也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想不开。
我和顾盛的妈妈走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就听见了顾盛爸爸中气十足的骂声。
“和你讲了多少次?这东西用不得,用不得!更不能用在你二伯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伦理亲情,你是冷血动物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有人性的东西?”
顾妈妈向我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快步走到了病房里,她对顾爸爸说:“哎呀你快别说了,这是顾盛的同学,来给他补课的。
他成绩差成那样……”他的父母离开了病房,然后这间单调的、空落落的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是先不问他为什么住院也不和我说了,谁被这么骂心里都不好受吧。
我翻开书包,拿出英语书。“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That is how the light gets in.顾同学,上次老师给我们复习名词从句时用的就是这个例子,当连接词是how这类疑问词时,从句也要用陈述语气。考试写作文的时候……”
“何宛佳。”他见我是真的在认真给他讲课,终于忍不住打断我。
“顾盛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出去,你太吵了。”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没事,我有演技,我本来想挤两行眼泪出来的,结果眼泪就是不出来,只是在我的眼眶里打转。
他看我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生什么病了?严不严重?”千万别告诉我是绝症,好家伙那我就一辈子回不去了。
“不严重,应该还可以再活个十年吧。”
我知道顾盛没在开玩笑,听了之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拿起水果刀,打算给他削个苹果。这时他却说:“你先把柜子上的舍曲林和水拿给我。”
他语气淡淡,仿佛是在说你把感冒药先给我我先吃药。可是,舍曲林,那是抗抑郁类的药物啊。
这下,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到了脸颊。我把药递给他,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顾盛吃完药之后,他就这么目无表情地坐在那坐了三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他的抑郁症发作了。
我在手机上查了关于抑郁症的一些信息。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快感缺失,思维迟缓,无用无助无望,自杀观念和行为,睡眠障碍……原来,顾盛之前笑的时候,他已经这么努力了。他的皮肤很白,他不喜欢晒太阳,总是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自己,总是目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不与人说话,因为担心对话会突然中断,他会突然说不出来一个字,会被说成是异类。
我擦干眼泪,在便利贴上写下: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That is how the light gets in.我把蓝色的便利贴贴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背着书包,回到了家,热情地拥抱了何永芳女士,给心灵充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