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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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小说·日常向轻小说连载中31855 字

第二章:教室里的“绰号”

更新时间:2026-03-31 14:41:33 | 字数:2801 字

“痘妹”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黏在付乐乐身上的,她自己也不清楚。等她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像墙角的霉斑一样,怎么擦都擦不掉了。

付乐乐讨厌这个名字。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她的胃就会痉挛一下。她想反驳,但知道没有用——在那些男生眼里,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脸上有什么。

最先这么叫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为首的叫孙浩,嗓门很大,是班里那种老师管不住、同学惹不起的角色。他好像有一种天然的雷达,能精准地找到班里最软柿子的人。

“痘妹,借支笔呗!”课间,孙浩隔着三排座位朝她喊。付乐乐假装没听见。

“痘妹!叫你呢!”孙浩提高了音量,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付乐乐攥紧了手里的笔,抬起头说:“我叫付乐乐。”

笑声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开了。“你就是痘妹嘛,脸上那么多痘,不叫痘妹叫什么?”付乐乐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烧得发烫。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人在笑,有人在看热闹,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没有人为她说话。

最让付乐乐难受的,不是孙浩那些人的恶意,而是那些不讨厌她、却也不帮她的人。

比如坐在她前面的苏小曼。

苏小曼是那种人缘很好的女生,初一的时候,付乐乐和她还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那时候付乐乐的脸还是干干净净的,苏小曼会挽着她的胳膊,叫她“乐乐”。

可现在,苏小曼已经不和她一起走了。先是放学时说“今天有事你先走”,再是课间时对她的加入视而不见,最后发展到——当孙浩叫她“痘妹”的时候,苏小曼会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写作业。

那个眼神付乐乐捕捉到过很多次。不是嘲笑,不是厌恶,而是“我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撇清,是“我和她不是一类人”的划清界限。

有一次体育课,付乐乐看到苏小曼和另外两个女生在树荫下聊天,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嗨,你们在聊什么?”

苏小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什么,就随便聊聊。”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另外两个女生没有接话。空气凝固了几秒,像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付乐乐封在外面。

“哦,那你们聊。”付乐乐笑了笑,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希望有人能叫住她。但身后只有继续响起的窃窃私语。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从那以后,付乐乐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在自由活动时间靠近任何一群人。她开始一个人待在操场角落的台阶上,假装看书,假装很喜欢独处的样子。她把自己的存在感调到最低,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可有时候,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

那天中午,付乐乐去食堂打饭。她端着餐盘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脚尖。前面是两个隔壁班的女生。

“哎,你看那个——”前面一个女生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下巴朝付乐乐的方向扬了扬。“就后面那个,满脸痘的那个。”

付乐乐的后背一下子僵住了。她听到两个女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耳朵里。“天哪,好严重啊,她是不是有什么病?”“反正挺吓人的,我都不敢看她。”“要是我长成这样,我肯定不去上学了。”

付乐乐端着餐盘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转身走掉,但身后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她走不出去。她只能站在那里,任人观看、评论、嫌弃。终于轮到她了,她胡乱打了两个菜,低着头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是什么味道她完全没尝出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要是我长成这样,我肯定不去上学了。”可是她每天都来上学,从来没有旷过一节课。她以为自己很勇敢,可那一刻她突然不确定了——也许这不是勇敢,只是没有地方可去。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语文课上。

那天学的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老师让一个男生朗读课文。那个男生读到“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这一句时,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了付乐乐一眼。然后他笑了,用一种“你们懂了吧”的语气说:“老师,这让我想到我们班的‘痘妹’,她也挺肥胖的——不是,我是说脸上的痘挺肥的。”

全班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回过头来看付乐乐的反应。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把她淹没。

付乐乐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的脸烧得厉害,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和羞耻混在一起的那种灼热。她想站起来,但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语文老师皱了皱眉,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声音说:“别闹了,继续读课文。”

就这样?付乐乐在心里问。没有批评,没有惩罚,甚至没有一句“不许给同学起外号”。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别闹了”,好像被当众羞辱的人不是她。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老师眼里,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没有动手,没有流血,就只是一个绰号而已。青春期的孩子嘛,调皮捣蛋很正常。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凭什么?凭什么她的脸可以被人随便拿来开玩笑?凭什么她的痛苦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值一提?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长了一张长痘痘的脸,好像这就是她最大的原罪。

那天放学,她没有和任何人一起走。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她停下来,隔着玻璃看里面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痘痘依然红肿,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公园喂鸽子。她把手里的玉米粒撒出去,鸽子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抢食。有一只灰色的鸽子动作慢了一点,被其他的挤到外面,怎么也挤不进去。它站在圈子外面,歪着头看那些抢食的同伴,然后默默走开了。那时候她觉得那只鸽子好可怜。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鸽子。

回到家,她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她坐在床沿上,书包还背在身上,鞋也没有脱。窗帘没有拉上,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翻出日记本。她已经习惯了在日记里说话。纸不会嘲笑她,不会躲开她,不会叫她“痘妹”。纸是安静的,耐心的,无论她写什么,它都照单全收。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道:

“今天又有人叫我痘妹了,在语文课上,当着全班的面。老师没有批评他,只是说别闹了。也许在老师眼里,这真的不算什么。可我觉得很难过,比考试不及格还难过。我不明白,一个人长什么样,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要拿这个来伤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也许我最大的错,就是不够好看。如果我再好看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写完之后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裂缝,但今晚它格外清晰。

她突然想,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裂缝,只是有的人藏得好,有的人藏不住。而她心里的那道裂缝,大概已经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她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付乐乐,你明天还要去上学。你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不在意,假装那些笑声和绰号都伤不到你。你要假装很坚强。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