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
少女心事
轻小说·日常向轻小说连载中31855 字

第五章:突如其来的“秘密”

更新时间:2026-03-31 14:42:12 | 字数:3280 字

付乐乐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初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

那天下午第二节是历史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唐朝的贞观之治,付乐乐趴在桌上记笔记。写到一半的时候,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拳头抵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写。

但疼痛没有消失。它像一条蛇,慢慢从小腹蔓延到腰部,再到后背,沉甸甸地坠在那里。她坐直身体,偷偷在课桌下面把手按在小腹上,感觉那里隐隐发凉。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想去厕所,突然感觉到两腿之间有一股热流涌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尿急的那种憋胀,而是一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液体流动的感觉。她僵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

她慢慢坐下来,等周围的同学都走了,才低头看了一眼。凳子面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不小心打翻的墨水,洇在浅蓝色的塑料凳面上,触目惊心。

付乐乐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她知道这是什么。生物课上学过,妈妈也 vaguely提过,叫做“月经”,是每个女生都会经历的事。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慌得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没有卫生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裤子上的血迹,不知道该怎么从教室走到厕所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去操场活动,有人站在走廊上聊天。付乐乐低着头,假装在收拾书包,实际上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所有人都走光。

“你不去吃饭啊?”同桌周小胖问。

“不饿,你先去吧。”

周小胖“哦”了一声,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还在磨蹭的同学。付乐乐等了五分钟,等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之后,才慢慢站起来。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刚好能盖住裤子后面。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以前是为了遮住校服上的油渍,或者因为长胖了拉不上拉链。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遮住的是一个秘密。

她走出教室,脚步很快,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走廊上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经过,她感觉她们的目光扫过她的腰——那里系着校服外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厕所。

厕所里没有人。她钻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脱下裤子看了一眼。内裤上有一片深红色的血迹,面积比她想象的要大,已经渗到了外面。她盯着那片血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教室里?

她蹲在厕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敢出去,因为出去了也没有卫生巾;她不敢回教室,因为凳子上还有血迹;她不敢去找老师,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就那么蹲着,双手抱着膝盖,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过了大概十分钟,厕所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付乐乐听到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那个……同学……”

外面的人愣了一下:“谁啊?”

“是我,付乐乐。”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你能不能……借我一片卫生巾?”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女生说:“你等一下,我找找。”

付乐乐听到翻书包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从隔间下面的缝隙里伸进来,递给她一片粉红色包装的卫生巾。她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外面的女生说完,洗了手就出去了。

付乐乐看着手里的卫生巾,粉红色的包装上印着一朵小花。她拆开包装,按照妈妈以前教过的方法,撕开背面的胶条,贴在内裤上。她做这些的时候手指在发抖,贴歪了,又撕下来重新贴。

处理好之后,她穿上裤子,冲了厕所,走到洗手台前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刘海被汗粘在额头上。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

她没有回教室。她直接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老师,我肚子疼,想请个假。”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按在小腹上。这一次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疼,那种闷闷的、坠坠的疼。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脸色确实不好,就批了假条。“让你妈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付乐乐拿着假条走出校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还很刺眼。她眯着眼睛走在回家的路上,腰上还系着那件校服外套。小腹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弯着腰走。

回到家,妈妈还没下班。付乐乐换了裤子,把那条约了血迹的内裤泡在盆里,倒了一点洗衣液,然后躺在床上,把热水袋捂在小腹上。热水袋是妈妈冬天用的,红色的橡胶皮,灌上热水之后有一股橡胶味。她把热水袋贴在肚子上,那股暖意慢慢渗进去,疼痛缓解了一些。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生物课上老师讲月经时,班上的男生在起哄,女生们红着脸低头不说话。那时候她觉得这件事离自己还很远。但现在它来了,来得猝不及防。

她突然觉得很麻烦。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每次都要疼,每次都要偷偷摸摸地去厕所换卫生巾,每次都要担心会不会弄脏裤子被同学发现。她不明白,为什么女生要承受这些,却连谈论的资格都没有。

妈妈下班回来后,看到盆里泡着的裤子,什么都明白了。

“来了?”妈妈问。

付乐乐“嗯”了一声。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卫生巾放在她床头,又去厨房煮了一碗红糖水端进来。“喝了吧。”

付乐乐接过碗,红糖水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突然很想问妈妈: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也害怕吗?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把碗喝完,说了声“谢谢妈”,然后继续躺着。

妈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去上学,付乐乐在书包的夹层里偷偷塞了两片卫生巾。她把它们藏在最里面,拉链拉得紧紧的,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上课的时候她不敢举手说要去厕所,只能忍着,等到下课铃响才急匆匆地跑出去。去厕所的时候她会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她,确定没有人看才闪进去,换完之后把用过的卫生巾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最深处。

她最怕的是上体育课。体育课要跑步、要跳远、要做各种剧烈的运动,而她只能举手说“老师我肚子疼”,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一边坐着。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有窃窃私语——有男生在笑,有女生交换一个“我懂了”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她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不会说出来,但那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眼神,比说出来更让人难堪。

有一次体育课,付乐乐照例坐在旁边休息。孙浩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大声说:“付乐乐你怎么又请假?你是不是装的啊?”

旁边的刘洋跟着起哄:“就是,每次体育课都请假,你是不是有病啊?”

付乐乐低着头不说话。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她想解释,但她能说什么?说“我来月经了”?这两个字在她嘴里像一块石头,怎么都吐不出来。

“人家是女生嘛,你懂什么。”一个女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优越感,好像掌握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孙浩“哦”了一声,挤眉弄眼地说:“女生就是麻烦。”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付乐乐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肚子疼是她的错吗?来月经是她的错吗?做女生是她的错吗?

那天放学回家之后,付乐乐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她写道:

“今天来月经了,肚子很疼,还要被男生笑。他们说女生就是麻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许他们说得对,女生就是麻烦——要流血,要疼,要偷偷摸摸地换卫生巾,要忍受那些目光。可这不是我能选择的啊。如果能选,我也不想当女生。当女生太累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最后一句。她不想当女生?可她就是女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像她脸上的痘痘一样,就像她空空的口袋一样,就像她没有朋友一样——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关了灯。小腹还在隐隐作痛,热水袋已经凉了,她没有去换水。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想起小时候奶奶跟她说过的话:“女生啊,就是要受很多苦的。”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苦要一个人承受?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被子里很黑、很安静,像一个小小的洞穴。她在那个洞穴里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没关系,每个月只有几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要假装不疼,假装不难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