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被安排的缘分
大哥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下班回来就闷头坐着，现在主动帮母亲裁布、熨烫。以前吃饭一声不吭，现在会问“今天卖了多少”。以前眼睛灰蒙蒙的，现在有了光。
林知意看在眼里，却觉得还缺点什么。
大哥需要一门亲事。不是秀芳那种嫌贫爱富的，是个踏实能干的，能跟他一起把日子过好的人。
机会来得比她想得快。
那天中午，兄妹仨在夜市摆摊，忙得脚不沾地。到了饭点，林志刚肚子咕咕叫起来。
“妹，我去买点吃的？”
林知意正要点头，忽然看见市场东头新支了个摊子——卖盒饭的。一个姑娘站在后面，系着蓝布围裙，手脚麻利地给人打饭。
“去吧。”她说，“多买两份。”
林志刚去了，没一会儿端着三个饭盒回来。
“快尝尝，这家新来的，红烧肉一绝！”
林知意打开饭盒，香气扑鼻。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她愣了一下——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哥，你也尝尝。”
她把另一盒递给大哥。林志强扒了两口饭，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动作慢下来。
“好吃吗？”林知意问。
“嗯。”林志强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那天下午，林知意留意到一个细节：大哥吃饭的时候，往东头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收摊后，她拉着林志刚问：“卖盒饭那姑娘，叫什么？”
“陈秀英。”林志刚嚼着瓜子，“听说是郊区来的，自己讨生活。做的红烧肉一绝，这几天生意好得不得了。”
林知意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前世她听说过一个人——陈秀英，本地餐饮连锁的老板娘，白手起家，从卖盒饭做起。那是个能人。
第二天中午，林知意主动提出去买盒饭。
“我去。”林志强忽然站起来。
林知意愣了一下，笑了：“行，哥你去。”
林志强端着三个饭盒回来时，脸有点红。林知意装作没看见，埋头吃饭。嗯，今天的红烧肉，好像比昨天还香。
第三天，又是林志强去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林志刚终于忍不住了，凑到林知意耳边：“妹，你有没有觉得咱哥不对劲？”
林知意装傻：“哪里不对劲？”
“他天天抢着去买盒饭！”
林知意笑了。她当然知道大哥不对劲，但这是好事。
第十天，林知意决定亲自去看看。
中午，她跟着大哥一起去买盒饭。走到摊子前，终于看清了那个姑娘的面容——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皮肤有点黑，但笑起来很甜。她系着蓝布围裙，打菜的手又快又稳。
“来了？”秀英抬头看见林志强，笑了一下，“还是三份？”
“嗯。”林志强点点头，脸又红了。
秀英麻利地打好三份饭，递过来时，目光在林知意身上停了停：“这是你妹妹？”
“对，我妹妹，林知意。”林志强难得主动介绍。
林知意笑着打招呼：“秀英姐，你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哥天天夸。”
秀英愣了一下，看了林志强一眼，耳朵尖悄悄红了。
“哪有……就是瞎做的。”
“瞎做能做成这样？”林知意接过饭盒，“秀英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行，早上四点起来准备，中午卖到两点收摊。”
“那晚上呢？”
“晚上回去准备第二天的。”秀英擦了把汗，“累是累点，但比在老家种地强。”
林知意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从那天起，她天天拉着大哥去买盒饭。有时候中午去，有时候傍晚去，每次去都找话跟秀英聊，夸她手艺好，夸她能干。
林志刚看不下去了：“妹，你也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
“你天天夸那姑娘，不就是想撮合她跟咱哥吗？”
林知意笑了：“看出来啦？”
“我又不瞎。”林志刚撇撇嘴，“不过那姑娘确实不错，比秀芳强多了。”
又过了几天，林知意开始换策略。
“哥，今天你去买饭，我走不开。”
“哥，秀英姐一个人搬煤气罐怪可怜的，你去帮帮忙。”
“哥，咱们买了这么多天饭，是不是该请秀英姐吃顿饭？”
林志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但每次都很听话地去。去了回来，脸上那点红晕藏都藏不住。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收摊早，林知意拉着大哥和秀英一起吃了顿饭。就在秀英的摊子上，她炒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简单却香得很。
吃饭时，林知意故意提起：“秀英姐，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人放心吗？”
秀英筷子顿了顿：“我妈走得早，我爸……不管我。”
林知意心里一紧。
“那你怎么出来的？”
“攒了两年钱，偷跑出来的。”秀英笑了笑，眼眶有点红，“再不跑，就要被他卖给邻村的光棍了。”
桌上安静下来。
林志强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后来呢？”他哑着嗓子问。
“后来就在这边落脚了。”秀英低头扒了口饭，“卖盒饭，攒钱，想有一天开个小饭馆。”
“会的。”林知意说。
秀英抬起头，看着她。
“你手艺这么好，肯定会的。”林知意认真地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们呢。”
秀英愣了愣，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林志强一句话也没说。走到家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妹。”
“嗯？”
“我想帮她。”他说，“秀英，我想帮她。”
林知意看着大哥认真的脸，笑了。
“那就帮啊。明天早点起，帮她搬煤气罐。”
林志强点点头，进屋去了。
林知意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
大哥终于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而且看上了一个好姑娘。秀英那双手，既能做红烧肉，也能撑起一个家。
配她大哥，正好。
屋里，王秀兰还在踩缝纫机。
哒哒哒，哒哒哒，像是这个家越来越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