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儿时衣裳
醉仙楼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赵明远那边还在慌,但黎砚泽不急。
他让赵明远再慌几天,慌到骨头里都发软的时候,再去收网。
这三天里,云念安做了一件事——翻遍了东宫暗室里所有属于她的旧物。
暗室在书房的夹墙后面,很小,只有一丈见方,但里面放着黎砚泽替她保存了十四年的东西。
她五岁时穿过的衣裳、戴过的银锁、玩过的布偶,甚至还有一双她母亲亲手做的虎头鞋。每一样都保存得很好,用油纸包着,放在樟木箱子里,连虫蛀的痕迹都没有。
“你连这个都留着?”云念安从箱子里翻出那只布偶,布偶的耳朵已经掉了,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脏兮兮的。
她记得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走到哪儿都抱着,后来灭门那夜落在了火场里。她以为早就烧成灰了。
“那天晚上从火场里捡出来的。”黎砚泽靠在暗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烧了一半,我让人补了补,但耳朵补不上了。”
云念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把布偶放回去,继续翻。在最底层的箱子里,她找到了那件衣裳——一件鹅黄色的襦裙,袖口绣着几朵小梅花,针脚细密,是她母亲的手艺。衣裳很小,五岁孩子穿的,现在连她的一条胳膊都塞不进去。
她将衣裳翻过来,手指沿着衣领的夹层一寸一寸地摸。摸到领口右侧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处微微的凸起。
她用刀片小心地挑开封线,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叠成细条的纸。
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是父亲的笔迹,她认得。小时候父亲教她认字,每次都在纸上写一个大大的“安”字,然后指着说:“这是念安的名字,安,平安的安。”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虎符在母亲剑中。”
云念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将纸递给黎砚泽。“你父亲留下的。”黎砚泽接过纸,目光扫过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他在灭门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信息缝在你的衣裳里,希望有人能发现。”
“他赌的是有人会救我。”云念安的声音很平静,但黎砚泽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他赌对了。你救了我。
但十四年过去了,我才发现这封信。如果他缝得再隐蔽一点,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但你找到了。”黎砚泽将纸折好,还给她,“你父亲不会怪你。他只会高兴,你活着。”
云念安将纸重新叠好,塞入袖中的暗袋里。“我母亲的剑,”她说,“我母亲嫁给我父亲之后,那把剑就不见了。
我问过我娘身边的嬷嬷,嬷嬷说她从来没见过夫人带剑。好像那把剑跟着我母亲进了侯府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没有凭空消失。”黎砚泽说,“你母亲把它藏起来了。她知道那把剑里藏着虎符,她不会把它放在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你想想,你母亲生前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有没有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连你父亲都不一定知道的秘密?”
云念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五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母亲坐在窗前绣花的样子,母亲在院子里浇花的样子,母亲蹲下来给她擦脸的样子。
但有一个画面忽然浮了上来。
那一年她四岁,母亲带她去城外的庄子上小住。庄子不大,但后院有一片梅林。
母亲很喜欢那片梅林,每天下午都要去坐一会儿,有时候带着她,有时候一个人去。
有一次她偷偷跟过去,看到母亲站在梅林中间的一棵老梅树前,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树干上竟然开了一个小洞。
母亲从洞里取出一样东西,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梅林。”云念安睁开眼睛,“我母亲在城外的庄子上有一片梅林。梅林里有一棵老梅树,树干上有机关,里面藏着东西。”
“藏的就是那把剑?”
“我不知道。但那是她唯一一个连我父亲都不让跟的地方。每次去庄子,她都说‘我去梅林走走,你们别跟着’。”
黎砚泽点了点头:“庄子的地契还在吗?”
“应该还在。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上有那个庄子,灭门之后,嫁妆被抄没入官了。但后来皇帝把一部分东西还给了东宫——因为你救了我,皇帝以为那是你的功劳,赏了你一批抄没的财物。我母亲的嫁妆可能就在那批东西里。”
“回去查。”黎砚泽说,“如果地契在东宫,我们随时可以去。如果不在,就要想办法从内务府调出来。”
“内务府的总管是谁的人?”
“赵崇远的。”
云念安沉默了一瞬:“那就偷。”
黎砚泽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直接。”
“偷比求人快。”云念安说,“而且我不喜欢求人。”
“你求过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念安想了想,说:“求你的时候,你不算人。”
黎砚泽挑眉:“云念安。”
“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阿兄脾气好不好,取决于我有没有做错事。”
云念安面无表情,“我还没做错事,所以阿兄脾气应该还行。”
黎砚泽深白了云念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