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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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瞌睡小熊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8288 字

第四章:秘密树洞

更新时间:2026-04-08 09:31:50 | 字数:3985 字

上周的市级物理竞赛预选赛,她以总分第二的成绩晋级。教练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她,特别是实验操作部分:“鹿澄这次的数据处理非常漂亮,误差控制在全场最小。”同学们鼓掌时,她低下头,手心微微出汗。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实验技巧,那些规避常见错误的方法,全都来自J的回信。

此刻,废弃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鹿澄蹲在桌边,看着夹层里那封新出现的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但纸质比常见的打印纸厚实,边缘裁得极其整齐。

她拿出信,这次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桌子周围。

没有摄像头。没有机关。桌肚里除了灰尘,就是些多年前留下的粉笔头和废纸片。窗户锁着,门是她用物理实验室钥匙打开的。

一切正常得不正常。

鹿澄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纸是淡蓝色的,字迹依然是那种锋利而工整的楷体。

“鹿澄:

看到你的预选赛成绩了,恭喜。第二名是很好的开始,但你要小心——接下来的复赛,力学综合题会是难点。

2011年省赛的压轴题,考察的是非惯性系下的角动量守恒。题目会给你一个旋转圆盘,一个小球在盘面上运动,要求你同时考虑科里奥利力和离心力。很多人会忽略科里奥利力的方向判断,或者把离心力的表达式写错。我当年在那里丢了两分。

解法思路:先建立随圆盘转动的非惯性系。小球的相对运动方程中,惯性力项要写全。科里奥利力的方向用叉乘判断,记住公式F_c = -2m(ω×v')。离心力是mω²r,方向沿径向向外。

如果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下周的校内培训,陈教练应该会讲到类似题型。到时候你注意听他的板书——他习惯在黑板右上角画旋转坐标系示意图,但那个示意图有个小错误:离心力的箭头方向他经常画反。你可以当场指出来,他会很惊讶,然后记住你。

另外,关于你上封信里问的‘如何克服实验紧张’。我的方法是:在正式操作前,先在草稿纸上画流程图。从仪器校准到数据记录,每个步骤用方框标出,箭头连接。这样操作时,你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完成这个步骤’而不是‘不要出错’。出错了也没关系,流程图可以帮你快速回溯到问题环节。

物理实验的本质是测量和验证,不是表演。允许自己犯错,只要能从错误中提取有效数据。

最后,你说最近开始注意学校光荣榜上的照片。2012届的荣誉墙,第三排左数第五张,那个捧着物理竞赛奖杯的男生——他叫江逾白。如果你想了解他,可以去图书馆的旧期刊区,找2011年12月的《中学生数理化》,第37页有他的专访。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专注你现在要走的路。

J
又及:下次写信,可以聊聊你最近在读什么书。不一定是物理书。”

信纸在鹿澄手中轻轻作响。

她读了两遍,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竞赛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把J提到的公式和思路工工整整地抄下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科里奥利力。离心力。非惯性系。

这些都是她这周要学的内容。陈教练确实在今天的训练计划上写了“旋转坐标系”这个专题,安排在周五下午。而J提前三天就预判到了。

还有那个示意图的错误,如果J说的是真的……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江逾白。

这个名字她见过。在光荣榜上,在物理组历年获奖名单上,在老师们偶尔提起的“那个去了清华的传奇学长”的故事里。但她从没想过要去查他的专访,更没想过他和J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或者说,她不敢想。

如果J就是江逾白呢?如果这个在信里精准预判她每一个学习难点、每一道可能出现的考题、甚至每一位老师的习惯和错误的人,就是十年前那个捧着奖杯、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顶尖实验室或高校的少年呢?

这个念头让鹿澄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时间对不上。J的信是2012年写的,如果他现在能回信,就说明他能在过去和现在之间传递信息——这违背了因果律。除非……

除非这不是时空对话,而是某种更现实的联系。

鹿澄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还有身后空旷的实验室。夕阳正在下沉,把房间染成暖黄色。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眼睛,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第二天下午,事情开始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周五的物理培训课,陈教练果然讲到了旋转坐标系。他在黑板上画出圆盘和小球的示意图,然后开始推导运动方程。鹿澄坐在第三排,紧紧盯着他的板书。

当陈教练画到离心力方向时,她的呼吸屏住了。

红色粉笔的箭头,确实指向了圆盘中心。

而根据J信里的提示——离心力的方向应该沿径向向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陈教练写完最后一个公式,转过身:“这个受力分析,大家看清楚了吗?离心力是指向旋转中心的,因为……”

“陈老师。”鹿澄举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包括坐在第一排的竞赛队队长,那个每次考试都压她一头的男生。他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出糗。

陈教练推了推眼镜:“鹿澄,你说。”

“离心力的方向,应该向外。”鹿澄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非惯性系中,离心力是惯性力的一种,它的方向沿径向远离旋转中心。您画的箭头反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

陈教练转过身,盯着黑板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拿起板擦,擦掉那个红色箭头,重新画了一个朝外的。画完后,他转过身,深深看了鹿澄一眼。

“你说得对。”他顿了顿,“这是我讲课的老毛病了,十几年都没改过来。你是第一个当场指出来的学生。”

下课后,鹿澄收拾书包时,陈教练走到她桌边。

“鹿澄,你最近进步很大。”他说,声音里带着赞许,“特别是理论理解的深度。那道离心力方向的判断,需要很扎实的非惯性系概念基础。你自学了?”

鹿澄握紧书包带:“看了些参考书。”

“继续努力。省赛还有一个月,你的潜力很大。”陈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鹿澄站在原地,感觉手心在出汗。

不是紧张的汗,是某种滚烫的、躁动的东西,从心脏涌向四肢。她做到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指出了老师的错误,而且是对的。因为J提前告诉了她。

那天傍晚,她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去了图书馆。

旧期刊区在图书馆的顶楼,很少有人来。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鹿澄按照J的提示,找到了2011年12月的《中学生数理化》。杂志的封面已经褪色,但内页还完好。

她翻到第37页。

那是一篇专访,标题是《与物理对话的人——专访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银牌得主江逾白》。旁边配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实验室窗前,侧脸对着镜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被手指挡住了大半,但能看出是《费曼物理学讲义》。

鹿澄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少年有着清瘦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唇,还有专注地看着书本的眼神。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透明。

她开始读专访。

记者问:“很多人觉得物理很难,你怎么看?”

江逾白答:“物理不是难,是诚实。它不会因为你希望就改变答案。你算错了,结果就是错的。但如果你做对了,它会给你最确定的回报——真理。”

记者问:“竞赛压力大吗?”

江逾白答:“压力来自比较。但物理本身没有压力。当你沉浸在一个问题里,时间会消失,你也消失了,只剩下问题本身。那种状态,很像冥想。”

记者问:“未来想做什么?”

江逾白答:“我想研究理论物理。最好是宇宙学方向。我喜欢大尺度结构,喜欢思考时空的本质。虽然很多人说这个方向太‘虚’,但我觉得,理解宇宙的起源和命运,是物理学家能做的最高贵的事。”

鹿澄一页一页翻过去。

在专访的最后一页,记者问了一个私人问题:“你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江逾白的回答,让鹿澄的手指停在了纸页上。

“我喜欢写信。不是电子邮件,是纸质的信。我会在信里写下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然后封存起来。有时候是给未来的自己,有时候是给不存在的收信人。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觉得,有些话需要被书写,哪怕永远不会被读到。书写本身,就是一种完成。”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图书馆的顶灯自动亮起,在旧杂志上投下昏黄的光。

鹿澄合上杂志,坐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J信里的字迹。想起他提到“2011年省赛”时的熟稔语气。想起他说“我当年在那里丢了两分”时那种确凿的细节。

还有那句——“如果你想了解他,可以去图书馆的旧期刊区。”

现在她知道了。

J就是江逾白。或者说,给她回信的人,是十年后的江逾白。

但怎么可能呢?

鹿澄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江逾白”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清华大学物理系的教师简介页面。她点进去。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鹿澄屏住了呼吸。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他比杂志上那个少年成熟许多,轮廓更分明,眼神更沉静。但鹿澄能认出他——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微微抿着的唇。

简介显示:

江逾白,清华大学物理系副教授。研究方向:宇宙学与引力理论。2012年以省理科状元身份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科毕业后直博,博士期间在普林斯顿大学联合培养。2020年回国任教,同年获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

下面是一长串发表论文和获奖记录。

鹿澄往下滑动页面,看到最新的一条动态更新于两周前:

“应邀参加南江二中百年校庆学术报告会,时间待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重新打开那本旧杂志。翻到专访那一页,目光落在江逾白最后那句话上:

“书写本身,就是一种完成。”

鹿澄把杂志放回原处,背起书包,走出阅览室。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脑海里盘旋着两个问题:

如果给她回信的人真的是十年后的江逾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以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是从未来回应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在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比“错位时空的笔友”更复杂、更紧密的联系?

但她知道,下周一,她会再去一趟废弃实验室,在桌肚里放一封新的信。这次,她要问一个直接的问题。

她要问他:“你到底是谁,江逾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逾白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图书馆监控的回放画面——那是鹿澄翻阅旧杂志的片段。他暂停在鹿澄盯着专访照片的那一帧,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打开加密文档,开始写下一封回信的草稿。

他知道她快要猜到了。

而他需要想清楚,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毁掉这个才刚刚开始的、脆弱而美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