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情缘
一世情缘
言情·甜宠言情连载中34171 字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26-03-30 09:50:43 | 字数:3009 字

两人聊得投入,全然没察觉时辰早已不早,直到巷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沉闷的声响穿透夜色,才猛地惊醒了沉浸在交谈中的二人。
最先回过神的是碧儿,她站在一旁,从起初的焦急担忧,到后来见小姐与书生相谈甚欢,不敢贸然打断,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一双眼睛时不时瞟向天色,眼看着暮色彻底沉下,月亮升到半空,清辉洒满整条巷子,心里的焦急再也压不住。自家小姐是相府千金,中秋佳节私自出门本就不合规矩,如今夜深不归,若是被老爷夫人知晓,不仅小姐要受罚,连她这个贴身丫鬟也难逃罪责,更何况,小姐与陌生男子独处许久,传出去更是有损闺阁名节。
碧儿连忙上前一步,微微福身,语气带着急切,又不敢太过失礼,只能轻声打断两人的谈话:“小姐,夜已经深了,街头人杂,咱们再不出府,怕是要赶不上宵禁之前回府了,夫人若是见不到小姐,定然要着急的。”
她特意加重了“宵禁”和“夫人”两个词,意在提醒小姐身份贵重,不可再在此处逗留。李明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眼望向夜空,只见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遍地,方才聊得尽兴,竟真的忘了时辰,不知不觉从日暮聊到了深夜。她脸颊微微一红,心里满是懊恼,怪自己一时沉溺,失了分寸,险些误了回府的时辰。
“是我疏忽了。”李明珠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方才与贺知章畅谈典籍的畅快,是她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体验,那些藏在心底的见解,无人诉说的心思,竟能在一个陌生书生这里得到共鸣,这份难得的知己情,让她着实不愿就此分别。
贺知章也回过神,看着天色已晚,当即对着李明珠拱手致歉,神色谦和,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是小生不好,一时畅谈忘了时辰,耽误了姑娘回府,实在抱歉。”他素来守礼,深知男女深夜独处不合礼数,心中满是愧疚,只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这位姑娘。
事已至此,两人终究是要分别。李明珠压下心底的不舍,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衣襟,对着贺知章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即转身便要跟着碧儿离开。
可刚迈出两步,贺知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他与姑娘畅谈许久,从《庄子》聊到诸子百家,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若是就此别过,往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日,这般知音相逢,连对方名姓都不知,终究是一桩憾事。
他犹豫再三,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生性木讷,不善与人攀扯,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贸然追问女子姓名,未免太过唐突,有失君子风范。他终究是性子内敛,只能将这份想问又不敢问的心思压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打算默默看着姑娘离开。
可就在他垂眸之际,李明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眉眼弯弯,没有半分扭捏,大大方方地开口,声音清亮,穿透轻柔的晚风,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贺公子,我叫李明珠。”
一句自报姓名,坦荡又直白,没有丝毫遮掩,反倒让贺知章再次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平日里埋头苦读,极少过问朝堂与世家之事,自然不知道当朝丞相嫡女的名讳,更不知“李明珠”这三个字在长安贵女圈里的分量。他只看着眼前姑娘服饰精致,气度不凡,想来是家境殷实的寻常书香世家小姐,并未往权贵世家上去想。
贺知章连忙收敛心神,对着她郑重作揖:“原来姑娘姓李,李某记下了。李姑娘,夜深路险,一路保重。”
“贺公子也保重。”李明珠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看着他洗得发白的长衫,看着他手里攥着的旧书袋,心里的念想又深了几分,这才转身,跟着碧儿快步朝着巷外走去,脚步匆匆,却时不时忍不住回头望一眼,直到贺知章的身影被桂树遮挡,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贺知章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李明珠谈论《庄子》时的清脆声音,还有她坦荡明亮的眼神,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晚风卷着桂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庄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拎起书袋,朝着城南破巷的方向缓步离去。
李明珠跟着碧儿一路快步赶回相府,好在赶在宵禁之前进了门,一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闺阁摘星阁,没有惊动府里的其他人。碧儿替她卸去披风,打理好发髻,忍不住念叨了几句,无非是提醒她日后不可这般莽撞,李明珠却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贺知章的模样——他破旧的长衫,专注的眼神,温润的读书声,还有谈论典籍时眼底闪烁的光芒,挥之不去。
卸了妆,换上寝衣,李明珠躺在床上,帐外的烛火被晚风拂得忽明忽暗,映得帐子上的月桂纹样轻轻晃动。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平日里沾枕即睡的她,今夜却格外清醒,心里像是揣了一颗温热的石子,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意。
从白日里长安街头的热闹,到偏僻巷子里的初遇,再到桂树下的畅谈,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轮番闪过,贺知章的模样愈发清晰。她见过太多锦衣玉食、阿谀奉承的世家子弟,唯有他,身处潦倒,却心怀山海,衣着破旧,却风骨清奇,那份不慕名利、纯粹通透的性子,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许是心绪太过杂乱,折腾到后半夜,李明珠才终于沉沉睡去。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一夜长梦,梦里全是中秋那晚的桂树小巷,全是那个捧着旧书、温声诵读的潦倒书生。梦里有清幽的桂香,有他温润的声音,还有两人畅谈时的投契,醒来之时,天已蒙蒙亮,枕边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仿佛昨夜的相遇不是梦境,而是真切的温存。
李明珠睁开眼,望着帐顶的绣纹,心里的念想愈发浓烈,她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贺知章的事情,想要了解他的过往,他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巷子里短暂相遇的寥寥数面。
她当即起身,唤来碧儿,顾不得梳洗,便拉着碧儿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难掩眼底的期待:“碧儿,你帮我去查一个人,就是昨日中秋巷子里遇到的那个贺公子,名叫贺知章。你悄悄去打探,不要惊动府里的人,把他的身世背景、家境情况,全都打听清楚,回来一一告诉我。”
碧儿见状,心里虽觉得不妥,可自家小姐向来执拗,决定的事情从不会更改,她也只能应声答应。她行事稳妥,办事利落,得了吩咐之后,便借着出门采买的由头,悄悄出了相府,按照贺知章昨日所说的城南破巷,一路打听过去。
贺知章在城南百口巷住了多年,平日里为人谦和,安分守己,一心苦读,从不与人争执,周边的街坊邻居对他印象极好,打听起来倒也顺利。不过一两日的功夫,碧儿便把贺知章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拿着整理好的消息,匆匆赶回相府,向李明珠复命。
彼时李明珠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心思全然不在书上,见碧儿回来,立刻放下书本,起身迎了上去,眼底满是期盼:“怎么样,碧儿,打听到了吗?贺公子他到底是何出身?”
碧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小姐,都打听清楚了。那贺公子名叫贺知章,今年二十有一,并非长安本地人,早年随父亲迁居至此,他娘亲走得早,在他年幼时便病逝了,全靠父亲一手拉扯长大。如今他父亲身子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家里全靠贺公子一人操持,日子过得很是清贫,就住在城南百口巷最里头的一间陋室里,屋子狭小破旧,家徒四壁。”
说到这里,碧儿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周边的街坊都夸贺公子性子敦厚,孝顺懂事,平日里一边照顾病重的父亲,一边刻苦读书,从不偷懒,也从不与人结怨,是个极有出息的。对了,他早前已经考过了县试府试,如今已是秀才功名,只是家境贫寒,无力再继续打点攻读,只能一边谋生一边苦读。”
李明珠静静听着。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贺知章的模样,眼底的光芒愈发柔和,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往后的日子,总归是要再与他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