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借位吻戏的穿帮
影视基地的摄影棚里,冷气开得十足。
今天要拍的是全剧的重头戏——第七场,天台对峙后的那记“诀别之吻”。
按照剧本设定,男主角顾城得知自己被背叛后,没有愤怒地推开女主,反而猛地扣住她狠狠吻了下去。这个吻糅着恨意、绝望与不甘,是整部戏情感爆发最浓烈的节点。
林知微坐在监视器后,指尖死死攥着分镜脚本。
她不喜欢这场戏。
这不单单是因为这场戏,是她和江凛共同经历过的噩梦缩影,更因为,她猜不到江凛会用什么样的状态来诠释这个“吻”。
“各部门准备!演员到位!”导演陈凯举着大喇叭喊道。
柳菲菲穿一身洁白连衣裙,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地走到天台布景中央,看向江凛的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江凛裹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逆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Action!”
柳菲菲照着剧本,颤抖着伸出手,攥住江凛的衣领:“顾城,你听我解释……”
江凛一把挥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柳菲菲踉跄了一步。
接下来剧本写着:顾城眼神一暗,猛地扣住安然的后脑勺,狠狠吻下去。
林知微屏住了呼吸。
江凛上前一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真的扣住了柳菲菲的后颈。柳菲菲脸上瞬间浮出一丝惊喜,显然以为这会是真吻。
可江凛偏偏在最后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是擦着柳菲菲的耳廓掠过去,做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借位动作。
“Cut!”陈导喊停,“江凛,情绪不对!你这是什么状态?要再深情一点,哪怕带着恨,里头也得有欲望!”
江凛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走到休息椅坐下,拿起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柳菲菲脸色难看地跟过来,对着林知微抱怨:“林编剧,你这剧本写得也太奇怪了。顾城这时候本来就该疯了一样吻上去,借什么位啊?一点戏剧张力都没有。”
林知微没理她,目光牢牢锁在江凛身上。
她清楚,江凛不是不想吻,他是觉得恶心。
就像三年前,他哪怕再愤怒,也从来没真的动手打过她,更别说这种带着侮辱性质的亲密。
“再来一条!”陈导不肯死心。
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江凛都演得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人。借位分毫不差,角度挑不出毛病,可就是没有灵魂。那双眼睛里空茫茫的,仿佛眼前只是一个道具,而非活生生的人。
“停!停!停!”
陈导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江凛!你是影帝啊!这点情绪都演不出来吗?还是说,你只会跟某些人接吻,跟别人就得借位啊?”
这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扫向坐在角落里的林知微。
林知微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江凛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陈凯。
陈凯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冷汗瞬间冒了满背。
“陈导,道歉。”江凛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片场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对不起江老师,是我口无遮拦……”陈凯连忙鞠躬道歉。
江凛没理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锁定了林知微。
那眼神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他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林知微面前。
“怎么了,江老师?”林知微强装镇定,指甲却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既然陈导觉得我演不好。”江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请林编剧亲自来示范一下。”
林知微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演。”江凛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既然是你写的,你应该最懂什么叫‘想吻又不敢’,什么叫‘恨到极致就是爱’。”
全场一片哗然。
柳菲菲尖叫出声:“江凛!你疯了吗?她是编剧!”
“对,我是疯了。”江凛冷笑,目光却死死钉在林知微身上,“被某个没良心的人逼疯的。”
导演陈凯原本想上前阻拦,却被秦姐一把拉住。秦姐看着江凛的样子,摇了摇头,示意谁都别去碰这个霉头。
林知微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这是三年前无数次牵过她的手,也是三天前在停车场把她按在车门上的手。
“江凛,这是片场。”林知微咬着牙,“别太过分。”
“过分?”江凛俯身,凑到她耳边,他的声音低沉如魔咒:“林知微,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往我的伤口上撒盐。现在,我要你亲自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她拽到天台布景的正中央。
“导演,继续拍。”江凛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林知微被他牢牢钳制着,半分也动不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混着片场尘土的气息,熏得她头晕目眩。
“江凛……”她试着挣扎。
“嘘。”江凛按住她的后脑勺,姿势和剧本上写的分毫不差,“林编剧,教教我该怎么演。”
下一秒,他低垂下头。
林知薇浑身僵住,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他会吻下来,要么像三年前那样霸道,要么像刚才对柳菲菲那样冷漠。
可是,他没有。
江凛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并没有真的吻下去。他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声音压抑得近乎可怕:
“你看,这就是借位。”
“林知微,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哪怕现在全剧组的人都看着,我也只想把你藏起来。”
林知微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刻,她根本分不清眼前到底是戏,还是现实。
“Cut!完美!”陈导激动地大喊,“就是这个感觉!江凛你太棒了!”
江凛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瞬间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不过是一场幻觉。
他理了理衣领,看都没看林知微一眼,转身就走。
只留林知微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天台上,双腿发软,脸颊烧得滚烫。
周围的剧组成员低声议论,目光在她和江凛的背影之间来回打转。
林知微清楚,这场戏,她输得一败涂地。
江凛不仅用她写的剧本羞辱了她,还以这样近乎难堪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只有她,才是能让他“入戏”的人。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天台上,把林知微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后颈,那里仿佛还留着他灼人的温度。
这哪里是什么借位吻戏。这分明是江凛对她发起的,新一轮狩猎。